八荒锁天阵已经搭建完毕。
八个阵位,八位武圣,各自就位。
几人已经磨合了一段时间,熟悉了阵法的运转。
八种不同的力量,八种不同的道,在青铜镜的牵引下,渐渐融为一体,相辅相成。
时间流逝,转眼半年过去了。
这一日,玄都之上七彩祥云降落,美得如梦似幻。
整个大玄所有文庙都震动了起来,那些文庙里的雕像,那些儒家的经典,都在颤抖发光。
一道道浩然正气从文庙中升起,向著玄都匯聚。
张正,成为了新一代的儒圣。
消息传开,天下震惊。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新朝廷。
儒圣只有一位,张正成圣,那么右相呢?
对此,朝廷没有任何回应,好似默认了这件事情一般。
张正成圣不久,道宗这边也有人成圣了,而且不止一人。
郑斌和西门烈,两人在同一天步入了武圣境界。
西门烈找到卜算子,想让他帮忙求取林江,给他换取一个入阵的位置,却是被卜算子骂的狗血淋头了。
八人已经磨合完毕,重新换人需要时间。
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右相府。
张沉坐在那里,白髮苍苍,面容枯槁。
林江疑惑的看著张沉,无论从学识还是境界,张正都差张沉太多了,为何张正能够抢夺张沉的圣位?
这不合道理。
张沉解释了一番,还是那个理由——黄轩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张叔,无论你是不是儒圣,你都是大玄的右相,是我的老师。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谁敢说你不是右相,我砍谁的脑袋。”
“当然。”
张沉笑了笑,开玩笑道:“总不能我不是儒圣你就撤了我的官职。”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林江离开右相府,去了一趟道观见老道士。
“师父。”
“怎么了?”
“我心里有些慌,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特別是今日见到张沉,这种感觉更是剧烈。您坐镇江陵,有感觉到什么吗?”
老道士沉默了片刻,声音从神像中传出。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並未有什么奇怪之事,也许是你多虑了。”
“可能是我多想了。”
林江嘆了口气。
“阵法布置得怎么样?”
“都已经完成了,磨合得也差不多了。”
“地脉牵引还要多久?”
“已经完成了。”
“那就別等了。”
老道士的声音很果断。
“额。”林江愣了一下。
“多等一年,大阵也不会有多牢固。趁此时间,直接进攻吧!兵贵神速,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林江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再等半年吧。”
林江给所有人都放了一个假。
该玩玩,该吃吃,该喝喝。
江仙也被从囚车放了出来,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能自由地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花草。
所有人都知道,半年后,便是大战开启之日了。
此战,分胜负,决生死!
————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百姓都沉浸在两国结盟的喜悦当中,什么灾难,什么怨恨,什么对立,好似都被忘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谈论那场盛大的婚礼,谈论北朔和大玄的结盟。
所有人都难得的悠閒下来,日子像是一潭平静的湖水,波澜不惊。
这一日,林江正在给大虾上课。
藏经阁里,阳光落在泛黄的书页上。
大虾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摊著一本《道德经》,眉头微皱,嘴里念念有词。
林江坐在对面,手中拿著一卷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欣慰。
对於大虾,林江真的是感慨万千。
大虾的聪明,不是表现在日常生活中的。
在现实中,他做的事情看上去有些愚笨,说话也不够圆滑,为人处世总是直来直去,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他有些木訥。
也看不出有多聪明。
可对於藏经阁里面的道经,他总是很容易就能领悟——或者说,顿悟。
別人读十遍百遍都摸不到门道的经文,他读一遍就能悟出其中真意。
別人苦思冥想都想不通的道理,他闭上眼睛想一想就通了。
这种顿悟,不像孙炎那样直接获得大机缘,一举突破境界。
但是你耐不住他三天两头来一次。
林江都怀疑,大虾是不是小说中那种“道子”转世了。
修道至今才多久?已经快进入大修行者了。
这速度,让林江都觉得羞愧。
他可是花了十几年才走到这一步。
“师父,这句『道可道,非常道』,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林江放下书。
“道说不清,道不明,一说就错。只能自己去悟,自己去走。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我的道,不是师父的道,也不是大师兄的道。
我的道,就在那些孩子身上。
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有家可归,让他们不再被拋弃。
这就是我的道。”
林江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宗主。”
李白真走进藏经阁。
“白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就那几个江湖好友,陪他们喝了一个月酒,该聊的都聊了。”
李白真笑了笑。
“习惯了在道宗的日子,倒是有些不適应城中的喧譁,就直接回来了。”
“也好,陪我走走。”
“好。”
林江站起身,和李白真向著外面走去。
两人来到后山边的悬崖边上,山风拂面,吹动衣袍。
远处,云层翻涌,如海如涛。
“要是没有战爭就好了。”
李白真目光望向远方,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
“这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
林江摇摇头。
“每个人心中都有魔,也就是贪慾。
想得到更多,想占有更多,想凌驾於他人之上。
弱肉强食,適者生存,这是天地的法则,谁也改变不了。
我们能做的,只是在乱世中守住本心,在杀戮中留住慈悲,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
“宗主,那你呢?心中有魔吗?”
李白真笑了笑,隨口说道。
“从我在归云镇第一次遇到你开始,你好像就一直都是无欲无求。不爭不抢,不怒不喜,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哪有什么无欲无求。
圣人都有所求,更何况我。
曾经求的是道宗,现在求的是国泰民安。
曾经啊,我总想重振道宗,然后想像著我能將道宗带回原来的高度,我可以领略一番万人之上的风光。
道宗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个目標已经完成了。
我才发现,这个位置,哪有那么简单。
在这个位置,要考虑的事情从归云镇变成了整个天下。
有时候我也害怕,怕自己做不好,怕自己一道命令下错,影响了后世之人。
我地位越高,身边的人对我的態度也变了。
如归云镇那些村民,现在看到我,没有原来那么开心了,多的是拘谨。
如孙炎,如卜算子,如天下百姓。你们对我的尊敬,信任,都像是无形的担子,压得我有些累。”
林江缓缓地说著,此刻没有宗主,只有归云镇那位林先生。
他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风倾诉。
“林先生受累了。”
李白真弯腰行礼。
“哈哈哈。”
林江笑了起来,那笑声爽朗而开怀,冲淡了几分沉重的气氛。
“这个称呼我很喜欢。在我们那边,只有那些对国家有大贡献、文学底蕴深厚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为『先生』。教书育人,传道授业,受人尊敬。”
“那说的不就是你这样的人么。”
李白真也笑了。
林江大笑,指著李白真。
“你李白真刚正不阿,怎滴现在学会拍马屁了?看来我这刑律殿的殿主,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话音刚落,林江忽然看向江南方向,眉头微微一皱。
“铁狂又跑出来了。”
铁狂两次失控,都被林江封印。
后来林江把道家的清心经送了下去,让铁狂研读,希望能用经文的力量净化他心中的戾气。
可铁狂哪里有兴趣读书?
大字不识几个,只想找人打架,普通武圣哪里是铁狂的对手。
於是林江出手,铁狂被虐得死去活来。
可一旦恢復,立马又嚷嚷著要切磋。
林江哪里有这么多时间,只能让古自在看著办。
古自在无奈,直接將铁狂镇压在江南镇妖司下面的天牢里面,不把清心经读明白不准出来。
后来古自在因为气运之力被黄轩夺走三成还多,实力因此下降,就有些压不住了。
两个月前铁狂就出来了一次,扛著大刀杀向西边,说什么要干掉人皇。
得亏林江在西南,直接抓住,然后刻画一座大阵將铁狂镇压。
没想到,两个月时间,铁狂又挣脱大阵跑出来了。
两道身影向著林江这边飞来,铁狂浑身煞气,眼中红光闪烁,手提青龙偃月刀,气势汹汹。
身上的煞气浓得像墨,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
古自在在后面追,额头上青筋暴起。
两人落下后,铁狂大刀一抬,刀尖直指林江。
“再来战过!”
那声音如同野兽咆哮,震得周围的云彩都在翻腾。
古自在出现在铁狂身后,一脚踹到他屁股上,铁狂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跟谁吼吼呢?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控制,控制!”
古自在的声音又急又气。
“咋控制?我就是不读书!”
铁狂梗著脖子,红著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给我站在一边!”
古自在瞪了他一眼。
铁狂不情不愿地走到一边,嘴里还嘟囔著什么,大刀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跡。
古自在走到林江面前,微微躬身,脸上有些惭愧。
“他自己破开的阵法?”林江疑惑问道。
“此事怪我。”
古自在嘆了口气。
“我和他说了下个月要去迷雾丛林,可能回不来了,让他好好读书,帮我照顾好大玄。这憨货突然就发狂了,把大阵给破了,我拦都拦不住。”
“我不读书!”
铁狂在旁边大喊,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
“我要跟著你!谁打你我杀谁,谁挡我我就杀谁!”
“杀杀杀!”
古自在一连三巴掌拍在铁狂脑袋上,打得他脑袋一晃一晃的。
“你就知道杀!会不会讲道理?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你活著就是最大的道理!”
铁狂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古自在手掌停在空中,他这辈子都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铁狂可以说就是他的孩子。
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教他武功,教他做人。
这个憨货,从小就不听话,可他对自己的忠心,比谁都真。
“到时候一起去吧。”
林江开口道:“除了你,谁能管得住他啊。到时候他把城里闹得天翻地覆的,谁挡得住?”
古自在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