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让的表情让刘成紧张起来,只是一张缴费单而已,陆让皱眉干什么?
俗话说,不怕西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
可陆让就是个群演,他这是在嚇唬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刘成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毕竟关乎到自己女儿的健康。
靠著汉尼拔的医学直觉,陆让能大概感觉到,这份单子上的流程不对。
检查项目和用药顺序明显存在衝突,就像是有人为了凑费用硬塞进去的。
但更深入的一些问题,他也把握不准了。
他拿出手机,对著缴费单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单据还给刘成。
“这份清单有问题,不过不是药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
“什么意思?”
“有人在你不懂的时候,把你当提款机。”陆让站起身,“我认识几个医学领域的朋友,回头帮你看一下,这两天你先按医生说的继续治疗看看。”
刘成的身体晃了晃,他已经確认,陆让不会拿这件事跟自己开玩笑。
“陆让,我……”
“想感谢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陆让拍了拍刘成的肩膀,“等查清楚再说。”
他想利用刘成的人脉,在这个世界走得更稳,那就不能只是靠威胁。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医学天才,来看透这张缴费单上的全部猫腻,然后以此收买刘成的人心。
接下来要入戏的那个角色,陆让已经想好了。
“对了。”陆让忽然想到什么,“你老婆呢?”
刘成怔了一下,犹豫半天才开口:“走了。”
陆让没有继续问下去,每个人都有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往事,他自己也是。
等剧组所有人体检完毕,已经是中午两点钟。
陆让隨便找了个饭馆吃碗素麵,就来到望江公园,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距离上一次入戏,已经过去了24个小时。
他將意识沉入脑海深处,熟悉的空间再度出现。
这一次,浮生门的门缝比昨晚更大了一些。
他试著推了一下这扇门,脑子里什么电影也没想。
“选择你的入戏作品。”
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响起,浮生门的冷却时间结束了。
看来一天可以入戏一次。
不过陆让没有立刻进入电影世界。
他想要入戏的那个角色是个毒舌,而林予安昨晚的状態看起来很糟糕,万一等会儿副作用上来了,把这顶流给骂懵逼了,那乐子可大了。
望江公园东门,下午三点。
陆让远远就看见一个可疑的身影,左右腾挪、鬼鬼祟祟。
修长匀称的身材比例,无法克制的优雅步態,让他在人群里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黑色渔夫帽、墨镜、医用口罩、深色风衣。
非常標准的明星偽装三件套。
陆让只瞄了一眼就知道是林予安来了。
没办法,有些人明明是孔雀,却非要把自己打扮成麻雀,结果更引人瞩目。
有很多明星要是素顏走在街上,反而没什么人认识,但他们就愿意全副武装,这样反倒能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大部分的明星其实很享受在街上被人认出来,尤其是全副武装之后,这会让他们显得知名度够高。
有时甚至会故意漏出点破绽,让粉丝发现。
不过这个林予安……陆让也不知道他是出於什么目的。
从他的行为来看,他真的是在躲著人群,甚至陆让感觉他都有点草木皆兵了。
陆让朝他打了个招呼,林予安先是惊恐地四处张望,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近前。
“陆老师,你怎么认出我来的?”林予安认真提问。
“有哪个正常人会穿这么一身逛公园?”
“也是……但不这么打扮,我连门都出不了”林予安无奈耸肩。
陆让不置可否,他现在对另外一件事比较好奇。
“有什么事一定要溜出来说的?”
林予安神色一暗,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昨晚那个情况你也看见了。”
“他们对我的监控无孔不入,生怕我说出一点危害公司的话。”
“今天是红姐偷偷放我出来的。”
“陆让……”
林予安看向陆让:“昨天看了你的现场视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心里,装著另一个人格,对吗?”
陆让瞳孔微缩,他没想到林予安这么直接:“你想说什么?”
林予安见陆让没有否认,整个人竟鬆了口气。
他说:“我能见见你的那一面吗?想要……把人吃掉的那一面?”
『他看见你了!陆让!他在挑衅你!解决他吧,解决他吧!!』
一个压抑了许久的声音在陆让脑海里怒吼。
『闭嘴!』
陆让在脑海里冷冷地回了一句。
但汉尼拔的本能终於得到释放的机会,便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將陆让的意识死死缠绕。
从林予安的角度来看,陆让此时的眼神正在疯狂切换,嗜血、痛苦、挣扎、坚定,各种情绪不断堆积。
然后林予安竟產生了一丝期待,他甚至在想,也许被对方吃掉……也不错?
『这疯子……是故意的!』
『他想借你的手来寻死!』
『这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陆让猛地欺身向前,探出一只手死死扣住林予安的喉咙,將他整个人压在长椅的椅背上。
“想死是吧?我现在就成全你!”
陆让的动作极其粗暴,不带任何留手的余地。
林予安的墨镜掉在地上,呼吸瞬间困难起来,眼泪不自觉地落下。
“咳……咳……”
“別动。”陆让的声音变得像另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了眼面前的顶级食材,眼圈因为充血挤满了血丝。
“你以为死亡是什么?觉得那是一种解脱?”
“林予安,我来告诉你吧,你想要的那种『解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真正的被捕食,是屎尿横流的失禁,是你的气管被切开,嗓子像破鼓风机一样嘶鸣,是你变成一滩烂泥,身上没用的地方被扔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完好的地方。”
“情况好一些的话,你会被野兽吃掉,如果没有野兽……”
“那你会被无数只蚂蚁和蛆虫分食,最后化作微生物的寄生所。”
“那很丑,林予安,比你想像中的丑一万倍。”
“这就是……你想要的?”
林予安瞪大了眼睛,他只是想解脱,却从未想过那些画面。
恐惧终於压倒了林予安的求死欲,林予安挣扎著想要掰开陆让的手腕。
“放……放开……”
也就是在这时候,陆让察觉到,在他的脑海中,汉尼拔的身影一闪而没,他好像看见对方朝自己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浮生门之中。
属於汉尼拔的嗜血本能,终於被陆让彻底封存。
陆让眼中的血腥迅速退却,只留下一片清明。
他鬆开钳住林予安的手。
“感觉怎么样?”陆让的语气重新变回温和,就好像刚才的不是他本人。
“感觉……很不好。”林予安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脸上除了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有一丝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
“那就对了。”陆让站起身,“想死其实很容易,隨便找个地方一跳就结束了,难的是在烂泥地里活出一个人样。”
“林予安,做顶流很难,但如果你来竖店看一眼,或者隨便到哪里去观察一下普通人。”
“看看那些连生活都维持不下去的底层,你会发现你现在的困扰,都是矫情。”
“如果你不是林予安,没有披上这层光鲜亮丽的外壳,你又算什么呢?”
陆让摆摆手:“话说的有点重了,想反驳的话就下次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哦对了,记得我的五万块钱。”
说完,陆让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的確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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