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队长將这些躲闪的目光牢记在心,留待后续的调查。
“要证据是吧?”刑警队长冷冷地看著他,“十天前,被非法拘禁的刘芳母子,已经在我国驻温哥华总领事馆的协助下,安全回国,笔录我们已经做过了。”
程华的双腿一阵发软。
“顺带告诉你,”刑警队长逼近一步,对程华没有任何好脸色,“刘芳母子的出境记录,我们也查到了,是三年前的十一月十號。”
“而苏婉的车祸,发生在十一月十四號。”
程华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孙大强已经翻供,受你指使並非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因为妻儿被你绑架出境,受到死亡威胁,被迫当了你的杀人工具。”
“程华,这不是交通肇事,这是蓄意谋杀!”
深不见底的绝望彻底將程华淹没,但他还想要做最后的垂死挣扎:“那又怎么样……那只能证明她出国了,你怎么证明是我指使的?”
他確信自己切断了所有的尾巴,不可能有人会查到他头上。
“一月十九號当晚,有人在西雅图、多伦多和温哥华机场,截获了一点信息,要我全部说出来吗?”
按照正常的司法流程,重案队在进门之后就可以带走程华,但为了让这次的事件从一开始就暴露在公眾视野里,防止有人从中作梗,他耐心地说著所有的证据。
“一个负责引渡的蛇头,一个负责打款的中间人,一个负责监视的看门狗。”
“现在都在市局里喝著茶呢,要见见他们吗?”
程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叫他连夜切断的尾巴,现在都在市局里喝茶?
他可是花了上千万打点,让他们跑得乾脆利落点……
程华猛地看向陆让。
原来是这样……
陆让当时在医院里故意留下似是而非的恐嚇,根本不是为了耀武扬威!
他是为了打草惊蛇,逼著自己在紧张的状態下,急切地切断尾巴!
然后他耐心地收集一条又一条的信息、证据链,留到现在。
在全行业瞩目的听证会上,在这个绝对不能存在暗箱操作的空间里,一把將自己给按死!
“陆让!!!”
程华所有的侥倖在这一刻彻底粉碎,他怒目圆睁,不顾一切地想要扑向陆让。
但他刚一动,两名特警立即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將他的双手扭至身后。
一只亮晃晃的银色手鐲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萨维尔街高定西装的袖口,被粗暴地扯出一条难看的褶皱,就像他此刻崩塌的人生一样。
陆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被按在桌子上的程华。
“人在做,天在看。”他有意无意地瞄了眼身后,那群坐在会场里仿佛事不关己的大人物们,“三年前苏婉姐流的血,你们得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陆让说的他们,不仅仅是程华和他的副总裁丁伟,还包括那些藏在深海之下的人。
三年前,苏婉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到现在都还没有结论。
他想,跟那些大人物脱不开干係。
程华和丁伟被押送走,会场里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陈立言局长清了清嗓子:“刚才是一点意外插曲,公安机关办案,我们坚决配合。”
“广电,绝不姑息行业內的任何违法犯罪行为。”
他將目光转向会场左侧,直擦冷汗的刘教授:“刘教授,你这份材料引用废止的法规,並且带有明显的主观恶意,委员会不予採纳。”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陆让身上。
“关於万象文化《汉尼拔》的伦理审查申请,委员会综合评估认为,该剧本在架空世界观上的处理具有创新性,並且具备深刻的艺术价值。”
“广电將正式把这部剧,列为本年度『文化出海重点扶持项目』,希望你们能拿出代表华夏文娱最高水准的製作,去惊艷世界。”
陆让站起身,对著主席台微微欠身:“定不辱命。”
推开旋转玻璃门,走出广电总局,冬日里的阳光照在积雪上,温暖而明亮。
杨林和秦红走在陆让身后,长舒一口气。
台阶下,黑色的迈巴赫还停在原地,只是司机已经不知去向。
而在迈巴赫的旁边,停著一辆军绿色的牧马人。
车窗降下,戴著墨镜的姜离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脸上绽放出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
“陆老板。”姜离按了一下喇叭,“上车,回家了。”
“来了。”
……
时间进入二月,隨著农历新年的临近,华夏大地彻底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喜庆氛围中。
二月十七號,大年初一。
平京市的夜空被绚烂的烟花照亮,万家灯火通明。
而市局指定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程华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
华星传媒的案子在转入司法程序后,遭遇了强大的隱形阻力。
程华在看守所里死扛了大半个月,拒不交代核心问题,以为背后的人会去捞他。
然而就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身体状况本就不容乐观的程华,在看守所里“突发肝臟衰竭”,被紧急送往医院,至今未能脱离危险期。
远在靖川的陆让对此也略有耳闻。
靖川市老城区,长乐巷小院。
一顿火锅之后,陆让、刘成、姜离,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
刘星瑶则在门口和姜离家的三花猫玩。
“平京那边刚来了消息。”刘成压低声音看向陆让,“程华昨天晚上突发肝臟衰竭,人已经进icu了,听说连病危通知书都下了。”
“大年三十突发恶疾?”姜离惊疑地看了刘成一眼,“时间卡得这么准?”
刘成愣了一下,琢磨著姜离话里的意思:“你是说……上面有人要他的命?”
“他知道得太多,不死不行。”陆让喝了口茶,“这么大的局,背后的人能量小不了。”
“现在火烧到了脚背上,当主子的,当然得早点把不乾净的东西处理好。”
姜离的目光放在遥远的夜空里,那里烟花璀璨。
“过年嘛,辞旧迎新。”她轻轻说,但她並不像看上去那么轻鬆。
苏婉当年查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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