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京,广电大楼。
陈立言办公室窗外的梧桐叶已经绿了。
他正在看一份內部文件,是关於《国风合伙人》的备案,备案上写的是“弘扬传统文化,创新国风表达”。
陆让坐在陈立言对面,等他將这份文件看完。
“陈局,关於镜厅、天穹,以及之前提过的深海,您有了解吗?”
陈立言放下手里的文件,看著陆让,沉思了许久。
“这些名字属实吗?”
“沈奕亲口说的,他是沈鹤鸣的孙子。”
陈立言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深海俱乐部被清扫之后,韩长明现在还在追后面的线索,深海的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
“沈鹤鸣不是深海的最上层,程华也不是,他们上面应该还有人。”
陈立言顿了顿,“但你说的……镜厅,还有天穹,我们是第一次听说。”
陈立言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陆让啊……”陈立言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显露出一丝老態,“我说这句话可能会让你失望,但我只能这么跟你说……”
“关於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们一直在查,只是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大的权限。”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这是一个布局了上百年的组织,那他有可能渗入到这个国家的每一寸,动起来,是伤筋动骨。”
陆让点点头,他今天来,只是想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说给官方。
至於官方怎么做,那不是他可以操心的事。
“但我跟你保证。”陈立言直直地盯著陆让,“有人在查这件事。”
“理解。”陆让站起来,“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身边的人是不是乾净。”
他刚准备告辞,突然停了下来:“陈局,我能相信你吗?”
陆让问出这句话之后,把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了眼睛上,汉尼拔、杰森伯恩、夏洛克,他们的目光都放在陈立言身上。
陈立言站起身,伸出自己的右手:“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鲁迅先生。”
陆让的嘴角抿起一丝微笑,伸出手和陈立言握了一下。
……
楚星河站在排练室中央,四周的镜子把他的身影复製成无数个,每一个都在微笑。
“笑容呢?保持微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的数据在微笑的时候最好,你不笑,粉丝还能看中你什么?!”
他把嘴角扯了起来。
《国风合伙人》的排练时间简直是密不透风,上午学新二手玫瑰,下午学赤伶。
虽然公司的人没有一个去过音乐节。
但网上有看过新二手玫瑰的人翻唱他们的曲子。
穿著大红旗袍,把摇滚和二人转放在一起,无非就是这样。
楚星河穿的是精心设计过的旗袍,它不会让人显得很怪诞,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冶。
而这种妖冶,恰恰是公司需要的,在他们的判断里,这可以让女粉丝疯狂。
公司安排的歌叫《神仙嘆》,也是根据新二手玫瑰的《仙儿》改的。
公司的说法是,比起《仙儿》,这首神仙嘆更具备偶像气质。
早上排完二手玫瑰,下午就开始排《赤伶》,当然不是《赤伶》的原曲,而是公司根据网上的描述,重新“原创”了一首。
流行歌的底子,中间加上戏腔,导演要求他“唱到最悲的地方要笑”。
因为破碎感加上帅气,这种反差最能吸粉。
他很听话。
他每一次都听话。
他一直都是最听话的。
排练结束的时候,经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星河,王董今晚正好在平京,想见见你。”
楚星河愣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称呼,从十七岁签约泛亚互娱开始,这个名字就隔一段时间出现一次。
“我……今晚嗓子不太舒服,明天还有排练,能不能……”
“就是见个面,聊几句。”经纪人笑著说,但手已经按在了楚星河的后颈上。
像是在替他整理衣领,又像是在確认他不会躲开。
“王董难得来一趟,別让老人家等。”
楚星河沉默了一下,没有再拒绝。
从十八岁开始,他就没有了拒绝的资本。
……
走廊很长,灯光很暗,楚星河被经纪人送进一间屋子里,门从背后关上了。
走廊里有几个工作人员,他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看著手机,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门里面传出了声音。
刚开始声音很低,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训斥。
后来声音变了。
“放过我好不好……放过我!!”
是楚星河的声音。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的、绝望的声音,跟电视上的完全不同。
“我从小到大……从小到大守著规矩……”
“我从十八岁开始就受你们威胁……”
他的说话声突然断了,隨后是一阵乾呕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巴。
“你报警啊。”
另一个声音从房间里漏出来,带著一丝戏謔。
“一个大男人喊什么?”
接著。
门里传出一声闷响,是身体被摔在硬物上的声音。
“啊!!啊!!放过我吧……嗬……求……求你了……”
楚星河的惨叫声穿过隔音门,穿过走廊,引起走廊尽头几个工作人员的注意。
但他们面面相覷了一下,重新低下头。
经纪人站在门口,冷静地处理著手机上的工作消息。
门里又传来几声闷响,几声惨叫,几声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楚星河被推了出来。
他的衣领被撕开一条口子,半边脸肿起来,嘴角隱约有血跡,眼神空洞。
他一出门就蜷缩在墙角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王董从门里走出来,顺手扣上了衬衣的扣子。
“小楚今天状態不太好。”王董对经纪人说,脸上无悲无喜。
王董走后,经纪人蹲下身,抽出一张湿巾,在楚星河脸上擦了擦。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排练。”
……
陆让从陈立言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还是午后,但他没有著急返回靖川。
来了平京很多次,但他从未在这座城市里好好走一走。
好歹是首府,值得好好逛一逛。
陆让一边沿著街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復盘关於镜厅的所有东西。
就这样逛到了夜里。
电话突然响了,是秦红打来的。
“楚星河开直播了。”
“开直播你跟我说什……”
“他现在在天台上。”
“……知道位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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