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恢復了你施暴所在会所的监控录像。”
“录像显示,五天前,七月一號晚上八点十分,你带著两个装满特殊器械的金属箱进入房间。”
“十点零五分,楚星河被推出来,身上已经布满了伤痕。”
“楚星河今早已经通过媒体实名举报,你的司机也已经全盘招供。”
“故意伤害罪加非法拘禁罪,铁证如山。”
王敬德的目光没有在那份文件上停留哪怕一秒钟。
他淡定地喝完杯里的茶,主动伸出双手,被戴上手銬押进警车。
……
平京市,重案督导局审讯室。
秒针滴答作响。
从王敬德被带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九分钟。
在这二十九分钟的时间里,他端著局里的一次性纸杯,一口一口地抿著茶,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韩长明坐在对面,也並不著急。
他在等一个消息。
终於,在二十九分半的时候,那个消息来了。
“王敬德。”韩长明抬起头,“你们这些人,把尾巴藏得挺好。”
“深海俱乐部倒台,沈鹤鸣自杀后,我等了几个月,终於等到你露出破绽。”
“借著这起故意伤害案和楚星河的实名举报,我申请到了最高级別的国际协查冻结令。”
韩长明盯著王敬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在一分钟前,国际反洗钱中心回执,你名下註销的经纪公司,以及关联深海俱乐部洗钱路线的十七个海外帐户,共计四十二亿资金……”
“已全部冻结。”
咔嚓。
王敬德手中的纸杯被捏瘪,茶水淌过他的手指,留下红色的印记。
“你现在,身无分文了。”韩长明冷笑,“你等的那些律师,大概率已经不站在你这边了。”
第三十分钟。
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
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精神矍鑠的老人,名叫温守正。
“韩局长,您好。”
温守正走上前,將两份文件轻轻放在韩长明面前,刚好盖住韩长明作为证据的文件。
其中一份,是英文。
“第一份,是楚星河在十八岁时自愿签署的《医疗监护与紧急心理干预授权书》。”
“第二份,是由国际精神卫生组织十四位权威专家出具的评估报告。”
温守正微笑著解释:“报告证实,楚星河患有严重的癔症。”
“五天前他身上的伤痕,医学界定为『发病状態下的自我伤害』。”
“而我的当事人,当晚只是在对其进行合法的物理约束。”
韩长明看著这两张纸,眼睛眯了眯,而后看向王敬德。
“温守正,你们確实厉害,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你可以用医疗干预的藉口把他从这间屋子里保释出去,但他涉嫌深海俱乐部洗钱的海外帐户,已经被冻结了。”
“他现在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空壳。”
温守正扶了扶眼镜,看了眼已经开始坐立不安的王敬德。
“韩局长,您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来拯救他的资產的。”
温守正转向王敬德。
“王先生,我接到的指令,是確保您不会因为个人失控而面临刑事指控,以免牵连整个行业的声誉。”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您可以免於牢狱之灾。”
“但是……”温守正声音渐冷,“鑑於您的海外帐户已经被警方冻结,您现在成了我们的安全隱患。”
“深海董事会已经决定,与您切断一切联繫。”
王敬德如遭雷击,瘫软在椅子上。
虽然免於牢狱之灾,但被靠山拋弃,被剥夺所有財富!
等待他的,將是深海內部无休止的清算,远比坐牢残忍一百倍。
他想辩解两句,想说自己掌握有信息。
但他也很清楚,温守正既然来了,就不怕他说任何事。
而韩长明听著温守正毫不避讳的言辞,咬了咬牙,气极反笑:“你们还真是不拿公安部当盘菜啊?”
温守正依然保持他那古井无波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看著韩长明。
“韩局长说笑了,我们大家不都是一个系统的吗?”
“对了韩局长,我们清理掉自己內部的残渣,但不代表,我们会容忍外部的破坏者。”
“代我向陆让问好。”温守正整理了一下领带,“他在音乐节上的表演確实惊艷。”
“但他很快就会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不是靠一腔热血谱写的。”
“是我们,一笔一划定下来的。”
这就是基石。
绝对的理智,也绝对的冷酷。
弃卒保车毫不手软。
……
靖川市,万象文化总部。
整个办公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秦红看著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特快专递文件,脸色惨白。
钱宸羽在一旁来回踱步,烦躁地抓著头髮。
“为什么?!就因为什么狗屁『安全评估』,三场音乐节的批文就全都作废了?!”
“长安站、锦城站、金陵站!我们连场馆租金都付了,他们凭什么?!”
“不仅是批文被撤销。”
秦红深吸一口气,將一份英文文件推到钱宸羽面前。
“这是全球三大场馆保险辛迪加(財团)发来的联名函。”
“就在今天上午,他们单方面把万象文化和陆让本人,列入了『极高风险不可承保名单』。”
钱宸羽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没有一家保险公司,会为我们的演出提供意外险。”
“而没有商业承保的万人聚集活动,任何国家的官方都不可能批准!”
“国內的保险公司呢?!我们可以多出钱啊!”钱宸羽连忙问道。
“没用的,出再多钱也没用。”
秦红绝望地摇了摇头,“万人级別的大型演出,一旦出事,索赔是几十上百亿的天文数字。”
“国內所有的保险公司在承接这种大单时,背后都必须依赖国际巨头的『再保险』来分摊风险。”
“现在国际三大辛迪加,从评级上把我们拉黑了,国內的保险公司根本不敢,也没有权限接我们的单子!”
秦红疲惫地闭上眼睛,“而且……”
“梁澜、丁锋他们刚刚组建好的十几支乐队,被国际版权仲裁委员会下了禁演令。”
“他们前东家手里的老合同被翻了出来,而且关联到了1994年《国际著作权保护公约》的罚款条例上。”
“违约金,八个亿。”
“如果不支付违约金,这些乐队不仅上不了音乐节,参加不了综艺,以后就算到路边卖唱,都会被合法地抓进监狱。”
一张由国际公约、金融评级、安全法案构成的巨网,將万象文化牢牢罩在里面。
这张网看不见、摸不著,却能把人活活憋死。
“陆哥呢?”
钱宸羽猛地抬起头,“得把这件事告诉陆哥!”
“他还在医院。”秦红苦笑著摇摇头,“这个时候拿这种事去烦他……”
“我们已经被逼到死角了,红姐!”
秦红看著桌子上那些足以封杀万象一万次的法律文件。
她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
拿起手机拨通陆让的电话。
秦红对陆让说明完情况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出了声:“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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