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万象文化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重新运转了起来。
最先动起来的是秦红的行政团队。
因为是以“现代装置艺术展”的名义,而不是人员密集的大型演出,世贸广场场地的审批出乎意料的顺利。
国內的保险公司,在看到“静態展览,无大型舞台音响设备”的申报材料后,爽快地签发了公眾安全险。
跨国资本的触手,在这一刻无法伸向这片广场。
夜幕降临,世贸广场中心地带,拉起了黄黑相间的施工警戒线。
几辆卡车在午夜时分驶入广场。
李錚找的是电影圈里最顶级的搭景团队。
这种级別的团队,能在一个月之內平地起高楼。
另外,还有能够一比一復刻出紫禁城的美术组。
电焊的火花在黑夜中飞溅。
工头拿著图纸直挠头:“李导,你这结构也太变態了,双层钢化夹胶玻璃,中间还得抽真空?”
“这是造潜水艇还是造金库啊?这一套搭出来,造价太高了!”
“不用你省钱,我要的是隔音和防震。”李錚指著图纸上场地的基座,“基座要做好减震,哪怕在里面敲锣打鼓,也能吸收掉的那种。”
凌晨三点,另一批工程师入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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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建筑工,而是医疗设备供应商的技术员。
几台体积庞大的静音负压新风机,被吊车缓缓放进场地建筑的顶部预留区。
底置的冷气管道铺在建筑的天花板上。
一个技术员一边接线一边嘀咕:“什么艺术展要用到这种程度的空气循环系统?”
天光破晓,一个占地近两百平米的建筑框架,在世贸广场拔地而起。
定製的玻璃幕墙和其他的一部分设备还没有到位。
李錚先让人用一块巨型的黑色防水防燃幕布,把整个施工区域罩了起来!
隨后,他在黑色的篷布上面,悬掛起了一块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写著:
【国际公约违约金:¥800000000】
【根据1994年《国际著作权保护公约》,展厅內的乐手,每向公眾发出一分贝属於自己的声音,都將面临合法的跨国逮捕。】
这块笼罩在黑色幕布下的建筑,在广场上矗立了三天。
led屏幕上的文字,被人围观了三天。
世贸广场是靖川市人流量最大的商业中心。
每一天,数以万计的路人在此驻足,看完文字后茫然离去。
没有人能看到里面在造什么。
只是深夜路过的人,能够遇见这里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著什么。
隨著时间一天天发酵,对万象文化有所了解的路人,开始在网上討论起来。
“万象文化到底在造什么东西?”
“什么叫做『国际公约违约金』?”
“所以,这是准备不玩了?演最后一场,然后等著被捕?”
……
平京市,温守正的私人律师事务所。
“艺术展?”
温守正品了品这个词,感觉里面很有內容。
助理站在一旁:“是的,他们在靖川世贸广场围了一块地,里面正在施工,上面盖了黑布,但是把国际公约违约金贴出来了。”
温守正点了点头。
“你继续关注,只要他做的东西在合法范围內,我们儘可能不要插手。”温守正拿起剪刀,开始修剪盆栽的枝叶,“我们现在被官方盯得很紧,只能在合法范围內行事。”
“明白,那我去跟他们打声招呼,继续限流?”
“最好是限制到底。”温守正停下剪刀,看向助理,“我总觉得,这次会是个麻烦。”
“明白。”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夜幕低垂,世贸广场的黑色幕布外,围满了人。
led屏幕上还亮著那行字。
“每向公眾发出一分贝属於自己的声音,都將面临合法的跨国逮捕。”
这句话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被拍下、转发、拆解、討论。
博客上没有相关词条。
音符软体没有相关词条。
所有依靠流量推送的平台,都没有任何关於这场艺术展的內容。
但那些討论,发生在朋友圈里,发生在电话中,发生在面对面的口口相传下。
交流本身,是无法被禁止的。
不要说镜厅只有一百年的歷史,就算再给它一百年,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晚上七点整,黑色的幕布开始缓缓降下。
幕布落地的瞬间,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房子。
占地近两百平米,双层钢化夹胶玻璃,接缝处用密封胶打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座从实验室里搬出来的巨型培养皿。
玻璃內部的地面上铺满黑色的吸音海绵,顶部的新风系统正在运转。
里面摆著架子鼓、吉他、贝斯、嗩吶、键盘……
玻璃外壁上贴著一行巨大的红字,和led屏幕上一模一样。
【国际公约违约金:¥800000000】
人群开始躁动。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像,有人试图靠近玻璃去摸那行字。
但玻璃房子外面拉著一圈警戒线,安保人员守在每一个角落。
秦红提前联繫了靖川市公安局治安支队,今晚有二十名警员在场维持秩序。
他们被最高级別的领导亲自指示,確保这个“现代装置艺术展”不被任何意外干扰。
在广场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陆让坐在轮椅上,看著面前的巨物。
“新风系统和耳返都已经调试好了。”秦红对陆让说,“隔音效果很好,就算里面歇斯底里,外面也听不到一点动静。”
陆让点了点头。
乐手们被安排在广场旁边的一个临时帐篷里,每个人都很紧张,每个人也都很期待。
梁澜第一个从里面走出来,他今天穿著花衬衫和皮裤,戴著墨镜,妆造依旧是妖艷至极。
紧接著是金守义、许扬、彭锐、吴岳。
他们沿著警戒线隔开的通道,向玻璃房子的入口走去。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一脸茫然地看著他们走过。
这些人不是被封杀了吗?
不是欠了八个亿吗?
他们怎么还在这里?
他们要去干什么?
每个人都想知道这个答案。
於是,新二手玫瑰乐队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每个人在地上拿起自己的乐器,站好自己的位置。
梁澜看向围观在广场上的人群,看向李錚早已搭建好的摄像头。
他指了指玻璃幕墙上贴著的那行字,然后,竖起大拇指。
金守义把嗩吶放在嘴边,高高扬起头颅,脖子上青筋暴起。
许扬拿起鼓槌,在架子鼓上疯狂地敲打。
彭锐和吴岳的手指在琴弦上肆意跳动。
梁澜的嘴巴不停地在动。
可是……
声音呢?!
围观的人群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们的……声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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