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选摄影棚的大门轰然打开,里面的500名观眾目光齐齐转向门口。
在上千號乐手的目送下,邱京带著他的专业团队,走进摄影棚。
大门没有再关闭,而是为所有人敞开。
海选给每支乐队留下10分钟的时间,五分钟准备,三分钟唱歌,两分钟决定去留。
每天六个小时,上午三小时下午三小时,一天就是三十多支乐队。
排在后面的乐队可以自行休息,或者继续旁观。
环星乐队进去的时候,大多数乐队选择了旁观,他们想知道,这个看上去“谱很大”的年轻人,到底会拿出什么样的东西来。
邱京站在舞台中央,三名专业乐手站在侧方。
当乐手们从背包里拿起乐器的时候,钱宸羽的眼睛眯了起来。
“fodera。”钱宸羽说了个名字。
陆让侧过头看向钱宸羽。
“那个贝斯手拿的蝴蝶。”钱宸羽指著其中一个乐手抱著的六弦贝斯,“全手工定製,一年只產二十把,五十五万左右,够那帮野生乐手吃好几年的。”
“我们准备的架子鼓,已经是市面上比较好的批次了,但那个鼓手看著还是有点嫌弃啊。”
陆让笑笑:“有钱真好。”
“这几个乐手,绝对是星光娱乐重金请来的,他们的工作就是给各种歌手伴奏,什么风格都能弹,什么风格都不会出错。”
舞台上,邱京对身后已经准备就绪的乐手点点头,靠近话筒。
吉他、贝斯、鼓,三位一体,用一种几乎是炫技的表演,为今天的海选拉开序幕。
贝斯手是个光头,他的手指在指板上优雅地滑动,右手食指和中指轮流勾弦,每一个音都精准地落在它本该存在的位置。
他的左手在琴颈上快速切换把位,虎纹枫木贴面在他的掌心里震动。
鼓手切了进来,左脚在踏板上轻轻擦了一下,力度刚好让鑔片发出“嗤”的一声,这是一种介於噪音和乐音之间的气声。
然后他的右手抬起,鼓槌落在军鼓的鼓皮边缘,砸响清脆的声音。
第四个八拍,吉他加入,以贝斯和底鼓为背景,奏出一段迷幻的旋律。
邱京这才把嘴唇贴近话筒,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呢喃。
是的,呢喃。
大家甚至都听不清他唱的是什么。
贝斯在为他铺路,鼓在为他撑伞,吉他在每一句呢喃的间隔里,把缝隙填满。
这是一首英伦迷幻,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高音,也没有一个爆发,只有来自乐手们的绝对专业。
邱京在这场表演里的任务,就是在保证有人声的同时,不影响其他三位大哥的发挥。
甚至於,在乐手的完美配合下,邱京的人声,都被包围在一个很舒適的环境里。
导致观眾从听感上来说,是异常和谐的。
完全符合《乐队的夏天》的標准。
一曲作罢,所有乐器的泛音被一瞬间按住,整场表演没有任何失误,所有的音符都停在最后一个音节。
五百名观眾拿起了手里的投票器,投票器上只有一个按钮。
標准很简单,觉得好听就按,觉得不好听就不按。
五百名观眾是从报名观眾里隨机抽取的,每天抽取一批。
他们的耳朵决定了每一支乐队的去留。
投票器统计完毕。
星环乐队的票数是:468票。
只有32名观眾没有投。
“星光娱乐这是有备而来啊?”钱宸羽趴在二楼的栏杆上,“这帮演艺公司,现在换流量打法了?”
“看起来是挺有效果的。”陆让说。
“可是,观眾只需要判断现场好不好听,万一他们这样混到决赛,流量歌手以后都这么包装,对其他乐手不公平。”钱宸羽有点急了。
“要相信观眾的耳朵。”陆让顿了顿,转过头:“这两天让你给他们集训的东西,怎么样了?”
“还行……老刘实在是不会乐器,我乾脆让他摇沙锤了,我来打鼓。”
陆让点点头,想了一会儿。
“要是等会儿气氛不对,就把他们叫过来,提前亮个相?”
“没问题!这个我喜欢!”
门外的候场区里,一个年轻人把拨片从嘴里拿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吉他。
琴颈上的漆已经磨掉了一大半,琴桥上甚至还隱约沾了些锈跡。
他看了看这把琴,又抬头看著收拾乐器往门外走的星环乐队,牙齿咬得很紧。
二號乐队登上舞台,唱了一首土摇,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鼓手的节奏出了问题,主唱也破了好几个音。
最终得票:173票。
三號乐队得票:232票。
四號乐队:93票。
抱著吉他的那个年轻人忽然把手里的拨片扔进垃圾桶。
“不比了。”
他开始往人群后方挤,旁边的乐手拉了他一把,他转过身,眼圈已经有点红了:
“这他妈怎么比?人家一把琴顶我们全队十年的饭钱,观眾一听就知道谁好谁坏。”
“这哪是比乐队,这是比谁背后的公司有钱!退赛吧,给这帮人当垫脚石有意思吗?”
候场区安静了几秒,没有人反驳他。
这里的大半乐手都很穷,他们用著最便宜的乐器,玩著最粗糙的音乐,只想有个舞台往前冲一衝。
可结果呢?
人家连唱都不需要会唱,只要用最专业的乐手和最好的乐器,就能收穫观眾的投票。
虽说在星环乐队后面登场的几支乐队,实力確实不如人家,但接连的淘汰,也让很多乐队有点坐不住了。
有几支乐队开始默默地收拾琴盒,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萌生了退意。
天狗乐队的王烁吧棒棒糖咬碎,使劲地嚼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让的轮椅被推到舞台中央。
刘成从总控室出来,站到陆让身后,手里拿著一个塑料的沙锤。
姜离戴著口罩走进来,在键盘前坐下,把头上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新二手玫瑰的彭锐也来了,但手里空空如也。
钱宸羽坐在架子鼓前。
陆让拿起话筒。
“这里是第五支队伍,长乐巷72號乐队。”陆让笑了笑,“我们不是来参赛的,我们来接受考验。”
“考验的內容是,用最劣质的乐器,是不是能收穫大家的认可。”
“有人能借我们一把吉他和贝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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