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皇都的惊喜

    圣罗兰城，帝国皇都，刚刚经歷过魔族围城、百废待兴的雄城。
    虽然白洁冰封三十万魔族的壮举击退了魔族主力，但那场惨烈的战爭给这座城市留下的创伤，远未癒合。
    破损的城墙还在缓慢修復，街道上隨处可见尚未清理乾净的废墟和焦痕，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和硝烟味。
    平民们脸上的惊恐尚未完全褪去，贵族们则忙著爭权夺利，计算著战爭中的得失，盘算著如何在新的权力格局中攫取更多利益。
    皇宫深处，皇帝奥斯丁五世依旧昏迷不醒，形容枯槁，全靠昂贵的魔法药剂和神官的圣光术吊著一口气。
    御医私下里已经摇头，暗示陛下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大皇子雷纳德和二皇子凯撒的明爭暗斗，在外部压力暂时消退后，再次浮出水面，甚至比战前更加激烈。两人各自拉拢朝臣，爭夺军权，在御前会议上针锋相对，几乎到了撕破脸皮的地步。
    西之勇者亚瑟，在皇室的全力支持下，实力稳步提升，已经能熟练运用圣剑“誓约胜利之剑”的力量，达到了圣阶中期的水准，成为了皇室乃至整个帝国对抗魔族的象徵和重要战力。
    他每日除了修炼，就是带领小队清剿皇都周边残余的魔族散兵，威望日隆。
    夜色深沉，皇都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沉睡，只有皇宫和少数贵族府邸还亮著灯火。
    凯撒站在自己寢宫的露台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却没有喝，只是望著北方阴沉的夜空，眉头紧锁。
    北境独立，白洁那恐怖的实力，艾米莉亚的冷淡拒绝，皇位之爭的胶著，父皇的垂危……一堆烦心事压在心头，让他最近睡眠极差。
    “殿下，夜深了，该休息了。”贴身侍卫低声提醒。
    凯撒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然而就在侍卫躬身退下，刚走到门口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徵兆地，在皇都正上方的夜空中炸开！
    那不是雷声，也不是爆炸声。
    那是一种更加恐怖、更加暴戾、仿佛来自深渊地狱的、蕴含著无穷怒火的咆哮！
    声浪如同实质的衝击波，瞬间席捲全城！无数玻璃窗应声而碎，年久失修的房屋簌簌落下灰尘，甚至一些不牢固的矮墙直接倒塌！
    皇都內，刚刚入睡的人们被这恐怖的咆哮惊醒，惊恐地衝出房屋，望向天空。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甚至直接嚇晕过去的恐怖景象——
    皇都中心广场正上方，数百米的高空中，一个巨大的、扭曲旋转的银色光门突兀地出现。
    光门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正挣扎著，嘶吼著，被强行“吐”了出来！
    那是一个高达百米的恐怖巨人！
    通体由燃烧的、不断滴落熔岩的暗红色岩石构成，表面覆盖著狰狞的黑色角质层和裂缝，裂缝中流淌著金红色的熔岩光芒。
    它有著类似恶魔的狰狞头颅，头生一对弯曲的、如同山羊角的巨大犄角，猩红的火焰在眼眶中燃烧，张开的大口中是层层叠叠的、如同岩浆般流淌的利齿。
    背后，是一对破烂的、仿佛被撕扯过的巨大肉翼，边缘滴落著黑色的、散发著硫磺恶臭的粘稠液体。
    它的手中，握著一柄比它身躯还要庞大的、完全由燃烧的火焰和凝固的熔岩构成的恐怖巨剑！
    巨剑上流淌著暗金色的符文，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人灵魂灼痛，仿佛要被愤怒的火焰焚成灰烬！
    愤怒魔王，拉格纳罗斯！
    “吼——！！！！！！！”
    刚刚被强行从冰封山脉传送到此，尚未从空间震盪中完全恢復的拉格纳罗斯，发出了比刚才更加暴怒、更加疯狂的咆哮！
    它感受到了！下方这座城市里，那浓郁到令它作呕的、属於“秩序”、“光明”、“人类”的气息！还有那些螻蚁般渺小、却散发著令它本能厌恶的“神圣”味道的虫子！
    勇者！是勇者的气息！
    被封印千年的怒火，被强行传送的屈辱，对一切“秩序”和“光明”的憎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螻蚁——！！！！”
    拉格纳罗斯举起火焰巨剑，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对著下方那灯火辉煌、人群聚集的皇都中心广场，一剑斩下！
    轰——！！！！！！！
    一道宽度超过五十米、纯粹由毁灭性的暗红色火焰和狂暴怒意构成的剑芒，如同开天闢地的火焰瀑布，从天而降，狠狠劈向皇都！
    “不——！！！”
    “快跑——！！！”
    “神啊！救救我们——！！！”
    广场上的人群发出绝望的哭喊，四散奔逃，但怎么可能逃得过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以誓约为名——邪恶退散！”
    一道清澈而坚定的少年喝声，如同划破夜空的曙光，从皇宫方向冲天而起！
    紧接著，一道璀璨无比、仿佛能净化一切黑暗的金色剑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拦在了那道暗红色火焰剑芒的路径上！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金色与暗红色的能量疯狂对撞、湮灭，爆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眼的光芒和恐怖的能量风暴！
    能量风暴席捲开来，將下方广场周围的建筑如同纸糊般撕碎、吹飞！来不及逃跑的人群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掀飞出去，生死不知。
    光芒缓缓散去。
    只见中心广场上空，西之勇者亚瑟，手持金光璀璨的圣剑“誓约胜利之剑”，悬浮在半空，挡在了拉格纳罗斯与下方城市之间。
    他身上的银色轻甲在能量衝击下出现了裂痕，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但那双碧蓝的眼眸，却燃烧著坚定不屈的火焰，死死盯著前方那尊恐怖的火焰巨人。
    “魔、魔王……”亚瑟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决绝，“你竟敢……侵犯皇都！”
    “勇者……”拉格纳罗斯猩红的火焰眼眸锁定了亚瑟，尤其是他手中那柄让它本能感到厌恶和威胁的金色圣剑，怒火更盛，“区区螻蚁，也敢挡吾？！”
    它认出了圣剑的气息。是那把该死的、专克“傲慢”的剑！虽然这个勇者还很弱小，但圣剑的存在，让它感到了威胁。
    必须先毁了他！毁了那把剑！
    “死——！！！”
    拉格纳罗斯不再废话，火焰巨剑再次举起，这一次，剑身上燃烧的火焰更加炽烈，仿佛要將整个夜空都点燃！它要一击，將这个碍眼的勇者连同下方这座城市，一起化为灰烬！
    “亚瑟！退后！”
    “结阵！保护勇者！”
    另外几道强大的气息从皇宫和城中各处冲天而起。
    是皇室的圣阶供奉，以及及时赶到的几位大主教和宫廷法师。
    他们看到空中那尊恐怖的火焰巨人，感受到那令人灵魂颤慄的魔王威压，都是脸色剧变，但此刻退无可退，只能咬牙顶上。
    各种顏色的斗气和魔法光芒亮起，圣光护盾，寒冰屏障，大地壁垒……数道强大的防御魔法和结界在亚瑟身前迅速展开。
    “螻蚁再多，也是螻蚁！”拉格纳罗斯发出不屑的咆哮，火焰巨剑携带著焚尽万物的毁灭意志，狠狠斩下！
    轰！轰！轰！轰——！！！
    暗红色的火焰剑芒与层层叠叠的防御结界对撞，发出连绵不绝的恐怖爆炸！
    最外层的寒冰屏障瞬间汽化！大地壁垒寸寸碎裂！圣光护盾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几位圣阶强者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嘴角溢血。他们联手布下的防御，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剑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
    “顶住！”
    “为了帝国！”
    “圣光啊！请庇护您的子民！”
    强者们嘶吼著，拼命输出魔力，加固结界。
    亚瑟也咬牙，將全身斗气注入圣剑，璀璨的金光再次爆发，化为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剑，迎著那暗红色的火焰剑芒，逆斩而上！
    “誓约——胜利之剑！”
    金色与暗红，再次对撞！
    这一次，爆炸的余波更加恐怖！以对撞点为中心，方圆数千米內的建筑，无论是民宅还是店铺，无论是普通房屋还是贵族府邸，全部如同被无形巨手抹过，瞬间化为齏粉！地面被犁出深达数十米的巨大沟壑，地下水喷涌而出，又被高温瞬间蒸发！
    “噗——！”
    亚瑟首当其衝，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狠狠砸进远处一栋尚未完全倒塌的建筑废墟中，生死不知。
    几位圣阶强者也齐齐吐血倒飞，防御结界彻底崩碎。
    拉格纳罗斯那恐怖的火焰剑芒，虽然被削弱了大半，但残余的力量依旧化作漫天流火，如同陨石雨般砸向下方的皇都！
    “不——！”
    “救命！”
    “快开启城市防御大阵！”
    哭喊声，爆炸声，建筑倒塌声，响成一片。
    皇都，这座刚刚从魔族围攻中缓过一口气的雄城，再次陷入了地狱般的火海和毁灭之中。
    皇宫深处，昏迷的奥斯丁五世似乎被这巨大的震动和喧囂惊动，眼皮颤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醒来，只是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气息更加微弱。
    大皇子雷纳德瘫坐在御书房的地上，看著窗外那映红夜空的火光和恐怖的火焰巨人，面无人色，裤襠湿了一片，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帝国……完了……”
    二皇子凯撒则死死握著剑柄，指甲掐进肉里，鲜血直流。他死死盯著空中那尊不可一世的火焰巨人，眼中充满了惊骇、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深藏的恐惧。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从哪来的？！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皇都上空？！
    北境？是北境搞的鬼吗？是那个疯女人白洁吗？！
    无数疑问和恐慌在他心中翻腾。
    “殿下！皇宫东侧被流火击中，起火了！”
    “殿下！西区平民区死伤惨重！”
    “殿下！亚瑟大人重伤昏迷！几位供奉大人也受伤不轻！”
    “殿下！城市防御大阵核心受损，无法完全开启！”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凯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皇子，是军人，此刻绝不能乱。
    “传令！所有还能动的守军，立刻疏散民眾，救火，抢救伤员！”
    “调集所有还能战斗的法师和神官，支援前线，拖住那个怪物！”
    “不惜一切代价，修復城市防御大阵！”
    “立刻向光明教会总部、魔法协会总部，以及其他所有人类王国和势力，发送最高级別求援信！”
    “还有……”凯撒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派人……不，我亲自写信，向北境……向白洁夫人求援！”
    哪怕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哪怕要跪下来求她，也必须在皇都被彻底毁灭之前，请来那位能冰封三十万魔族的半神！
    否则，今夜，就是圣罗兰城，乃至整个奥斯丁帝国的末日！
    “是！”侍卫领命，慌忙退下。
    凯撒快步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提起笔，手却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发抖。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夜空中，那尊高达百米的火焰巨人，正挥舞著巨剑，不断劈砍著下方残存的城市防御光罩，每一次劈砍，都让光罩剧烈波动，让下方大地震动，让更多建筑倒塌，让更多人死去。
    那恐怖的、充满毁灭和暴怒的咆哮，仿佛死神的丧钟，在每一个倖存者心中敲响。
    “白洁……林墨……北境……”凯撒咬著牙，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恨意，“如果真是你们……我凯撒，对天发誓，只要今夜不死，必与你们……不死不休！”
    他低下头，开始疾书。
    笔尖，几乎要划破信纸。
    ……
    北境，凛冬城，公爵府书房。
    林墨站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望著南方那片被隱约映红的夜空——那是数百里外皇都方向，即使隔著这么远，也能看到天边那一抹不正常的暗红色，以及空气中传来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开始了啊……”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愤怒魔王拉格纳罗斯，果然没让他失望，一脱困就给了皇都这么大一份惊喜。
    这下够皇室，够那些勇者，忙活好一阵子了。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看著杯中深红色的茶汤荡漾。
    “就是不知道……神明大人，您看到了吗？”
    “您的勇者，好像有点撑不住了呢。”
    “您……会出手吗？”
    “还是说，您更喜欢……看戏？”
    林墨將杯中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將杯子隨手放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