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张总喜欢开门见山,那我今天就当这三位领导的面,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林奕不急不缓地从餐椅上起身,目光冷冽如刀,直直与张宏威对视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说道:
“只要我林奕还是清河的乡党委书记,你们宏威矿產就別想再復產!有本事你们就把我这个乡党委书记给换了,不然上河村那个石矿,我会让人重新厘定產权关係——是不是你们宏威矿產的,现在还不一定呢!”
林奕这番话一出,不仅张宏威的面色骤然铁青,杨克明等三人也不禁勃然变色。
別人或许不清楚上河村石矿的產权猫腻,但他们几个心里可是有数得很,那个石矿本就是谭邵龙通过各种关係非法占有的。
要是真把这个盖子给掀开了,那这將是一起重大侵占国有资產的大案。
而他们这些曾给谭邵龙提供过便利的人,必然也会被强行拖下水。
到时候市里面启动立案调查,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別想轻易撇清关係。
所以,上河村石矿的盖子,绝对不能被掀。
这早已不单单关乎他们的前途,甚至有可能会让他们步梁志勇和郑邦国的后尘。
而张宏威作为宏威矿產明面上的负责人,自然清楚这石矿牵涉有多广。
说句不客气的话,要是林奕真敢掀盖子。
那安云县至少得落马一二十个领导干部,杨克明等三人也在其中。
“林书记,我们宏威矿產是诚信守法的正规公司,不怕人查。”
张宏威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眼神里满是不屑说道:“但你可別怪我没提醒你,就算你再有背景,把所有同僚都给得罪死了,安云县这个地方,你也是混不下去了。”
说实话,他根本就不怕林奕查自己名下资產。
要是林奕真敢动手,谭家那一关对方就过不去。
毕竟他只是个明面上的託管人,安云县但凡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他名下的实业资產全是谭邵龙的。
像谭邵龙那种视財如命的人,谁敢打他资產的主意,他是真会拼命的。
所以此刻张宏威半点不慌,反倒希望林奕能跟谭邵龙硬碰硬干一场,这样他说不定还能浑水摸鱼捞点好处。
“我混不混得下去,就不劳张总你操心了。”
林奕眼神一凛,语气斩钉截铁说道:
“请你帮我转告你身后那位老板,上河村的石矿我封定了!还有王永福和其家人被歹徒袭击的事情,我也一定会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说完,他礼貌性地向杨克明三人頷首告別,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包厢。
林奕走后没几分钟,杨克明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將包厢餐桌掀翻在地。
一旁的陈镇江虽没说话,但脸上的铁青之色,足以表明他此刻有多震怒。
“唉,我就知道今晚肯定谈不拢,这下衝突是越闹越大了。”谭为民揉著发胀的太阳穴,一阵头痛欲裂的,不禁在心中暗嘆道。
……
“怎么,有什么想问的?”
驱车返程的路上,林奕见副驾驶座上的张爱民面色纠结,嘴唇动了好几次却没开口,便主动打破了沉默。
“书记,我有些想不明白。”张爱民终於拋出了心中的疑问道:“既然您不打算和张宏威握手言和,今晚为什么还要来赴宴呢?”
“爱民,在我解答你这个疑问之前,我先问你一件事。”林奕伸手摇下车窗,目光望向窗外灯火马龙的街边夜景,反问道:“你觉得张宏威能在安云县作恶多端这么多年,是因为没有犯罪证据,才不能將他绳之以法吗?”
张爱民怔了一下回道:“证据应该是有的,只不过因为有压力,所以才办不下去。”
“对啊。”
林奕轻轻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说道:
“张宏威的犯罪证据其实不难找,关键是立案压力太大,才让他逍遥法外至今。”
“所以我们现在根本不用愁找不到证据,而是要立刻向外界传递一个信號。”
“有人能帮他们扛住压力,就算不用他们本人出面,也能把张宏威绳之以法。”
“你说,那些吃过张宏威哑巴亏的人,会不会动心?”
“明白了!”
张爱民瞬间恍然大悟,终於摸清了林奕的心思。
在安云县,被张宏威暴力欺压的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平日里大家看不到希望,那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但现在有背景深厚的林书记愿意为他们伸张正义主持公道,而且还不用他们本人露面,自然就会有人忍不住偷偷递交举报材料。
只要这股舆论浪潮能起来,就算县公安局装死不回应,林奕也能托关係提级办理,到时候张宏威自然难逃法网。
“书记,您这招太高了,简直就是阳谋无解啊!”
张爱民一脸心悦诚服,语气里满是敬佩。
“呵,什么阳谋无解,不过是迫不得已的小伎俩罢了。”林奕从车窗外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
要是此刻他有绝对的权力,直接下指示调查张宏威就行,哪里还需要用这种方式破局。
“书记,我在基层工作也有快小十年了,什么样的领导都服务过。”
张爱民一边稳稳地开车,一边由衷地说道:
“有贪钱的,有沽名钓誉的,有喜欢做面子工程的,当然也有少数负责任的。”
“但我从来没见过像您这样,真正把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放在心上的领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您刚来清河乡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您就是来镀个金,无为而治一段时间就回市里了。”
“没想到您真的扎下根来,给老百姓解决了好多实际困难。”
“就说那个『乡村振兴补助资金』,要是没有您亲自出面,我们乡只怕排到大后年也拿不到。”
“还有您把傅彪和孙志远那两个害群之马拿下,现在老百姓提起您,都竖起大拇指,叫您『林青天』呢!”
“行啦,別给我戴高帽了。”林奕闻言不禁失笑,摆了摆手道:“先不回清河乡,转道去县人民医院,我们再去看看王永福同志和他爱人。”
“好的,书记。”
张爱民知道林奕不喜欢听吹捧,立刻適可而止,稳稳地调转车头朝县人民医院驶去。
在医院探望了一圈,两人连夜赶回清河乡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林奕带著一身疲惫回到宿舍,刚抬手按下电灯开关,眼角余光便瞥见书桌上放著一个格外扎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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