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两边楼层都不高,加之这里是县城中心,路边的街灯早已亮起。
林奕瞪大眼睛望去,勉强能看清对面大楼的楼顶上,出现了两道模糊人影。
其中一道被猛地推到护栏边,下一秒,便不受控制地后仰著从楼顶栽落。
几秒后,一声刺耳又猛烈的撞击声轰然传来,那人影已然深嵌进了楼下停放的一辆白色麵包车中。
单听这声响与动静,对方存活的机率已然渺茫。
“混蛋!”
林奕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他猛地转过身,向谭邵龙发出森寒质问:
“这就是你约我来看的『好戏』?”
“林书记,这场戏难道不好看吗?”
谭邵龙抿了一口红酒,眼中透著几分玩味,反问道:
“你知道对面大楼是什么地方吗?”
林奕冷著脸没有回话,他虽不確定对面具体是何处,但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林书记,你这就没意思了。”见林奕始终冷脸不语,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谭邵龙略感失望,主动揭晓答案说道:“对面是宏威大厦,也是张宏威的老巢,他平日里就在那里办公。”
“谭邵龙,你觉得用这种手段,就能贏了?”
林奕眼神冰寒,语气里带著压抑的怒火。
“呵,贏没贏我不知道。”谭邵龙笑声中带著得意说道:“但我知道,你现在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实在太让人舒坦了。今晚我能搂著我的小秘书,美滋滋睡个好觉,倒是林书记,你今晚还能睡得著吗?”
“我会把你绳之以法的,我发誓。”林奕强压下衝上去暴揍谭邵龙的衝动,语气森寒刺骨地说道。
“绳之以法?你凭什么?”谭邵龙眼中满是嘲弄,“你不过是个乡党委书记,什么时候能插手公安局的工作了?想抓我,等你当上安云县公安局长,再来放这种狠话吧!”
说罢,他还刻意地继续挑衅道:“林书记,我听说明天省公安厅要派什么『专案侦查组』来安云县。”
“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就去找他们告我的状啊!”
“不过现在是法制社会,告状也得有真凭实据才行。”
“不对。”林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暗道:“谭邵龙就算再囂张,也不该在这个关头疯狂激怒我——他难道是故意引诱我动手?”
他目光冷冷地扫视四周,想要找出些蛛丝马跡。
可这商务会客厅面积实在太大,就算谭邵龙真藏了什么监控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除非让专业人士进行排查,不然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
“谭邵龙,善恶有报,邪不压正。”
“你別以为能永远逍遥法外,只要我林奕还在这安云县任职,早晚要让你这种人渣败类,受到法律的严惩。”
林奕目光冷冽森然,撂下这句话后,不再与谭邵龙纠缠,当即转身离去。
“唉,可惜了,怎么就不动手呢?”
谭邵龙嘆了口气,抬眼看向天花板上的一盏吊灯,那里面藏著他安装的最先进摄像头。
若是林奕方才动了手,他便能以此为把柄,要么逼对方讲和,要么让对方滚出安云县。
“可璇,我现在火气很大,来帮我放鬆放鬆。”谭邵龙朝温可璇招了招手道。
“是,老板。”温可璇顺从地向他走了过去。
……
离开金福大酒店后,林奕带著孙国栋直奔对面大楼下。
此时,命案已然引发骚动,周边挤满了围观人群。
林奕挤上前一看,坠楼者果然是张宏威,只见他满脸血污,双目圆睁著,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儿。
“书记,已经没救了。”
孙国栋上前查看片刻,面色沉重地对林奕说道。
“走吧,这里是县城,不归咱们管。”
林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內心中的怒火,转身挤出了汹涌的人群。
孙国栋见状,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当晚深夜时分,林奕回到清河乡以后。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无法入眠。
王永福、於立冬等人的身影在脑海中不断闪过。
直到凌晨时分,他依旧没能平復心中的怒火,索性起身,给南江省省委书记莫志远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林奕目光锐利有神,沉声说道:“莫叔,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
2005年5月6日下午4时,南江省公安厅派出的“专案侦查组”正式进驻安云县,面向群眾收集黑恶势力举报信息,专案调查就此开启。
这场调查,声势虽搞得极大,但收穫却甚微。
有了张宏威的前车之鑑,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体制內的人,都不敢与专案组有任何私下接触,即便是专案组再三承诺会提供人身安全保护,也没人敢主动站出来举报。
这般僵持了小半个月后,暗中开始有人串联托关係,向相关部门施压,甚至將情况反映到了省委领导耳中,要求省公安厅撤回专案侦查组,称其“无中生有,破坏了安云县的经济发展大局”。
上级领导经过多方综合考量,最终还是下命令撤回了专案侦查组。
侦查组离开的当天,那些心怀鬼胎的蝇营狗苟之辈,连夜开启了狂欢。
县城里所有娱乐场所全部爆满,鼎盛夜总会更是豪掷万金,全场酒水免单,坐实了“全县第一娱乐场所”的名头。
就在这群人挥金如土、纵情狂欢之际,林奕接到了於立冬的电话。
“林书记,县公安局这边已经决定,排除张宏威他杀的可能,要以自杀结案了。”於立冬的语气中满是沮丧与疲惫。
他苦苦坚持了五年,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希望曙光,没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
隨著张宏威的死,所有线索被尽数掩埋。
而另一个犯罪嫌疑人张宏军又下落不明。
专案组被安云县上下联手软性抵制,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即便他在暗中提供帮助,也无济於事。
整个县公安局,只有他一人在帮专案组寻找线索。
其他同僚全都是冷眼旁观,毫无配合之意。
局长马向东更是直接装病,不露面不配合,以此来对抗省厅的意志。
一把手都尚且如此,下面的人自然也是有样学样,导致专案组根本无法开展工作,只能无功而返。
林奕听出了於立冬话里的不甘,目光如炬地安慰道:“於局,现在还不是气馁的时候,你相信我,战斗还没结束,谭邵龙他们那些人,半场开香檳,高兴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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