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遗体……遗体我们已经找到了。”
於立冬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声音哽咽著顿了顿,才语气沉重地回道。
“遗体?”
林奕闻言不禁怔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於立冬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在哪里找到的?”林奕无声沉默了好一阵,喉结乾涩地滚动片刻,才用沙哑得近乎破碎的声音问道。
他眉头拧成了川字,眼底布满红血丝,只觉得身心俱疲——自己身为副县长兼公安局长,竟然连一个小孩子都没能救下来。
那可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啊,就因为这么一场大桥坍塌事故,永远消逝了。
他该怎么跟孩子的爸妈交代?又该怎么劝慰他们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局长,遗体是在河流中段这一块发现的,我们找到人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
於立冬语气里带著难以压抑的怒火说道:
“根据法医的初步检测结果,这小女孩儿是被河水溺毙的,没有他杀的痕跡。但局长,我刚带队支援时去坍塌处查过,钢筋锈跡斑斑,混凝土一捏就碎,施工方绝对偷工减料了!不然这桥刚开通一个月,怎么可能塌得这么彻底!”
“混蛋!一群吃人血馒头的混蛋!他们怎么敢连这种钱都敢贪墨!”林奕猛地攥紧拳头,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这大桥可是民生工程,每天来来往往要过那么多辆车、那么多行人,在这种工程上伸手贪钱,那和蓄意谋杀有什么区別?
万幸出现坍塌事故的时候,不是人流高峰期,若是晚两小时,坠河的恐怕就不止三辆车、十三个人了!
“老於,马上让人封锁现场,寸步不离保护证据!让刑侦大队和技术科全员出动,立刻开展调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些要钱不要命的混蛋,连这种关乎百姓性命的工程都敢动手脚!”林奕怒不可遏地低吼,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局长!我这就安排人过去,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跡!”於立冬眼中燃著熊熊怒火,沉声应道,掛电话的动作都带著几分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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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钱不能贪,非要在这种人命关天的工程上捞油水?
这和故意谋杀有什么区別?而且谋杀的还不是一个人,是一群和你无冤无仇的老百姓!
吃人血馒头吃到这种地步,也就只有畜牲才能干出来!
“呼……”
林奕掛断电话后,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愧疚。
他脚下迈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不远处等候消息的小女孩父母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千斤重石上。
可还不等他走到近前,两道身影快步朝他冲了过来。
“林县长,你先等等!我们有话要跟你说!”
分管城建、国土资源、交通的副县长冯建辉满头大汗,脸上堆著勉强的笑容,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地朝林奕喊道。
他身后的交通局局长曹建国,缩著脖子,眼神瞟向別处,大气都不敢出。
“什么事儿,说?”
林奕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冯建辉,眼神里满是不善,带著审视和警惕。
这个冯建辉,在县政府里分管的就是住房城建这一块,还是这座大桥的筹备建设组长,手握审批和拨款大权。
这次安云跨河大桥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冯建辉除了有监管不力的责任之外,林奕甚至怀疑,对方根本就参与了这项工程的贪墨行为。
如果真有人在这个项目中动手脚,冯建辉绝不可能不知情。
若是他知情不报,那必然是分了肥的——就算不是幕后最大黑手,也肯定没少捞钱。
“林县长,你看能不能先让咱们公安局的同志们撤了?”冯建辉凑近两步,脸上摆出一副“我为你著想”的表情,声音压得极低说道:“接下来的后续补偿和处理,就由县政府善后小组和交通局来接手,这样你们也不用麻烦,还能避免承担不必要的责任。”
“冯县长,我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想要赶我们公安局走啊?”林奕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冷得像冰,带著刺骨的嘲讽。
“林县长,你可千万別误会!绝没有要赶你们走的意思!”
见林奕眼神发寒地盯著自己,冯建辉心头一跳,连忙摆著手解释道:“大桥出现坍塌,这种突发事件实在是太敏感了,很容易就会把记者们引过来。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们公安局的同志们先撤走,这样记者们就算真的来了,我们也可以暂时解释为意外事故,不至於影响到咱们政府的形象。”
他顿了顿,又添了句软话,语气带著几分恳求:“再说,林县长你也是知道的,黄立兴检察长今天下午刚被市纪委带走审查,这件事儿还没落下呢,现在又出现这种大桥意外倒塌事故,市领导们又会怎么看我们?所以为了咱们安云县的团结和大局,大家都互相体谅一下,好吗?”
“冯县长,团结和大局咱们可以稍后再说,我现在要严肃地纠正你一句话——这次大桥倒塌不是意外,就是有人在蓄意谋杀。”林奕冷声说道。
“林县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冯建辉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了。
“我什么意思,冯县长你自己心里清楚。”林奕眼中冒著寒光,死死锁住冯建辉的眼睛,语气带著尖锐的质问说道:“这座大桥的质量有没有问题,別人不清楚,你这个分管住房和城建的副县长,心里难道没有数?”
“林县长,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这座跨河大桥的质量监理报告全都是达標的,不可能有什么质量问题!”冯建辉梗著脖子狡辩说道。
“有没有问题,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咱们就等著检测报告来证明吧!”
说罢,林奕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可冯建辉却是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咬著牙,脸色涨得通红,语气带著几分威胁:“林县长,就算要调查,那也是县政府统一安排协调,你们公安局不得擅自进行调查!”
“我就调查了,怎么著?”林奕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眼神如冰刃般刮过冯建辉,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是不服,就去找领导们反映我的情况。但若你敢阻碍调查,我就敢以妨碍公务抓你——你给我记住了。”
说完,林奕转身大步离去,丝毫不给冯建辉任何面子。
对於林奕的威胁,冯建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握紧的拳头鬆开又攥紧,最终还是没敢吭声,只能眼睁睁看著林奕离开,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和慌乱。
顶头上司都这么怂,交通局局长曹建国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主打一个“你们领导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但別想让我出头得罪人”。
……
与此同时,承建安云跨河大桥的施工单位老板张富通,正拎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脸色惨白,脚步踉蹌地带著老婆孩子准备出逃。
一家三口刚慌慌张张地推开门,就被一群膀大腰圆、面色冷峻的黑衣壮汉堵在了家门口,退路瞬间被封死。
领头那位面目狰狞可畏的年轻头目,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抗拒说道:“老张,別让我为难,跟我们走吧,谭少正等著见你们一家三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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