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一审判决是死刑,不过谭邵龙当场提出要上诉,能不能维持死刑这个判罚,就要看省高院怎么判了。”於立东沉声回道。
雍平市中院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作出死刑判决,那是因为这起案子本身,市委书记郑东方也在亲自关注,再加上证据確实是铁证如山,雍平市中院效率自然是快了许多。
可这案子一旦到了省里面,结果那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谭家父子经营多年的关係网,大部分都是在省城里面。
如果那些人出手相助的话,就算不能帮著谭绍龙脱罪,从死刑改成无期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终归就是一句话,法律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法律的解释定义是在人的手里。
而人只要有七情六慾,就会被找到空子可钻。
贪官们被围猎,也是因为控制不住自己七情六慾,才渐渐开始被腐化的。
林奕当然也是明白於立东的意思,对方是害怕案子到了省高院以后,谭家父子背后那些人发力,可能会让谭绍龙逃过死刑判决,所以才会这么急著给他打来电话。
“老於,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林奕脊背挺直,语气郑重肃然说道:“省高院那边,我会托人专门盯著,確保让谭绍龙受到法律最公正的判决,他想要在省高院钻空子没可能的。”
“呼……”
於立东听到这话,不禁大鬆了一口气,声音里的紧绷感消散不少说道:“局长,您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今天在参加谭绍龙一审判决的时候,我感觉对方辩护律师有些不太对劲,全程避重就轻,似乎是故意要把这起案子拖到省高院去。”
“所以我就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在省高院里,找好人做好准备了,才会这么有信心,要在省高院里帮著谭绍龙绝地翻盘。”
林奕闻言,眉头不禁狠狠蹙起,眼底掠过一抹厉色,沉声说道: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如果谭家背后那些人,只是想要帮助谭绍龙逃过死刑的话,省高院確实是能做到的。”
说到这儿,林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认真地想了想说道:
“这样吧,老於,我先找人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
“如果那些人真要从省高院钻空子的话,所要打通的关係网肯定不止一两个人那么简单,必定是有跡可循的。”
说罢,林奕又隨口问了几句,他不在安云县请假这几天,局里面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得知一切如常之后,林奕主动就结束了这通电话。
在林奕掛断电话之后,莫小北侧过头看向他,眼眸中透著一丝好奇问道:
“怎么了?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也不算是麻烦,就是有些人还不死心,想要给我添点儿堵而已。”
林奕放下手机,眼中快速闪过了一抹冷色,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说道。
谭彦昌和谭绍龙这父子俩,最终虽然是落网了。
但他们並没有交代出,这些年所行贿的人员名单。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像谭家父子俩这么自私自利的人,竟然还会为了別人牺牲自己。
可从眼下看来並非是什么牺牲,而是达成了一些交易。
而这个交易的条件恐怕就是,想办法把谭绍龙的命保住。
“大木头,如果你想在省高院那边找人,或许我能帮帮你。”莫小北想了想说道。
林奕闻言,目光顿时变得有些惊诧,抬眼看向了莫小北,脸上满是意外。
“你这是什么眼神啊?不相信我的人脉能力?”
见林奕用怪异的目光看著自己,莫小北当即就皱起了眉头,轻哼一声说道。
“不是不相信你的人脉能力,只是以前的时候,你不是最討厌参与这种政治上尔虞我诈的事情吗?”林奕连忙摆了摆手,解释了一声说道。
“以前是討厌,可我发现不管到哪里,都避不开这种事情,哪怕是到了部队里面也一样,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
说到这儿,莫小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糟心事。
她嘴角的弧度垮了下去,情绪瞬间就变得低落,声音也轻了几分说道:
“说出来可能你不信,部队里面的人情世故,比地方上还要现实。”
“所以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明年就从部队里面转业退役。”
“小北,我不知道你在部队里面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也没办法帮你分析具体对错。”林奕注视著莫小北清亮的眼睛,面色很诚恳认真的说道:“但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坚定支持你的。”
莫小北看著林奕脸上这一副郑重其事真挚无比的模样,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来了一些久违的记忆。
小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她每次只要犯了错,都是把责任推到林奕身上去。
而林奕从来没有辩解过,都是把责任扛了起来。
这一刻,小时候那个瘦瘦小小的林奕的身影,和现在眼前这个挺拔沉稳的林奕的身影,完全融合重叠了起来。
她心里面最后的那一丝迟疑也被打消。
如果说昨天晚上她还不能完全確定的话。
那她现在就已经很確定了,她心里面確实是有林奕的。
两人的感情或许没有那么轰轰烈烈、情天恨海,但这种情投意合、水到渠成的感情,更让她能安心落意。
“大木头,等今年回家过年的时候,我就会把你们家送的礼物,转交给我爷爷的。”
莫小北从林奕身上收回目光,故作镇定地別过脸,耳根却悄悄泛红说道。
“啊?!”林奕闻听此言,顿时不禁大吃了一惊,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他都做好长期攻坚的准备了,都还没有开始发力,莫小北这就被他拿下了?
“啊什么啊?你不愿意啊?”莫小北耳根子烫得厉害,没好气地瞪了林奕一眼,语气里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
“我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啊?当然是愿意,而且是十分的愿意。”林奕回过神来,脸上瞬间漾开灿烂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欣喜。
“你可別高兴的太早了,现在你还只能算是临时的,能不能转正,我还得看你表现呢。”莫小北不想林奕这么得意,刻意板起脸,给林奕泼了一盆冷水说道。
“临时的也可以,总好过没有名分强。”林奕脸上满是笑意,语气里带著几分喜悦说道:“我一定好好表现,爭取儘快在你这转正了。”
说话间,吉普军车已经开到了火车站口外。
林奕抬手按住莫小北想要打开安全带的小手,指尖带著温热的触感,柔声说道:“你就送到这吧,我自己进去,我可不想看到你掉眼泪。”
说罢,林奕也不管莫小北同意不同意,当即就抓起自己的隨身行李包,打开车门下车,脚步匆匆地匯入熙熙攘攘的人流,很快就消失在了莫小北的视线內。
“臭木头,谁会为你掉眼泪啊?真够自作多情的。”莫小北嘴上虽然是这样说著,但心里却是泛起一阵酸涩。
这次离別,等下次再相见时,那就是二零零六年,过年的时候了。
……
当天晚上八点,林奕在安云县站口下车。
晚风带著几分凉意吹在脸上,他紧了紧外套。
正打算直接回县公安局家属院宿舍,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林奕掏出手机一看,是郭启平的號码,他按下接听键,笑著问道:“郭书记,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指示啊?”
郭启平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几分爽朗说道:“指示没有,我和顺安同志想要请你吃顿饭,提前为你饯行,你赶快来县委大院吧。”
“饯行?”
林奕闻言不禁一怔,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满是疑惑。
他还没告诉郭启平自己要离开安云县啊,对方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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