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铁军越想越气,胸口像是堵著一团烈火,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懒得回,铁青著脸径直衝出了县公安局大院。
离开行政办公楼时,往日里那些围著他点头哈腰、满是尊敬巴结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躲闪与疏离,有人甚至刻意背过身去,假装没看见他。
大家都已听闻他被调整分管工作的消息,更清楚新领导对他极为不满。
没人敢贸然和他多接触,生怕被牵连进来。
再加上他平日里仗著职权跋扈,本就不得人心,此刻自然没人会为他打抱不平。
相反,各个科室里暗地里拍手叫好的人不在少数。
崔铁军看著这副未走茶凉的光景,心里更是窝火,脚步都重了几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赶往县委大院。
抵达后,他直奔县委书记芶仲文的办公室,一进门就垮著脸,满腹委屈地把自己被调整分管工作的事情,添油加醋匯报了一番。
“书记,您说我在县公安局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崔铁军一脸委屈巴巴地,语气里带著愤意说道:
“就因为我按流程同意了贺石虎的取保候审,那个林奕就要往死里整我,不仅硬生生调整了我的分管工作,还扬言要把我赶出公安局。”
“您要是再不帮我说句话,恐怕我连身上这身警服都穿不下去了!”
“好啦,事情我知道了。”
听完崔铁军的诉苦,芶仲文脸上没丝毫震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语气不轻不淡地隨意挥了挥手,眼神里带著几分敷衍说道:
“你先回去安心工作,等明天召开县委常委会时,我会跟他好好谈一谈关於调整你分管工作的事情。”
“就这?完了?”
崔铁军猛地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芶仲文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对下面人向来说一不二,根本容不得半分异声。
哪怕你有理,也得乖乖听他指示办事。
就连县长马守城,都经常被他训得头都抬不起来,不敢有半句怨言。
可想而知芶仲文这个县委书记有多“强势”。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被一个新来的县政法委书记当眾挑衅,他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应付过去?
若是芶仲文不明確表態反对,岂不是默认了林奕调整他分管工作的决定?
崔铁军心里念头翻涌,越想越慌,芶仲文自然无从知晓。
见崔铁军还杵在原地不动,脸色阴晴不定。
芶仲文不禁拧起眉头,语气沉了几分问道:“你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没有,没有。”崔铁军见芶仲文脸上已然露出不悦,心里一凛,连忙躬身应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书记,那您忙著,我先走了。”
说罢,他灰溜溜地转身退出办公室,脚步都带著几分踉蹌,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啪!”
崔铁军刚一离开,芶仲文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
他目光陡然变得阴沉如墨,手中的钢笔“重重”拍在了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猛地伸手打开抽屉,掏出一部私人手机,指尖飞快拨通一个號码,声音冷冽:
“今晚我们见个面,聊聊那个林奕。”
……
与此同时。
县长办公室里,县府办主任李佩霞正站在办公桌前,紧急向县长马守城匯报崔铁军被调整分管工作的事情,语气里满是感慨与难以置信说道:
“那位林书记胆子还真够大的,这才上任第一天,就敢在公安局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硬生生把常务副局长给擼了分管核心工作,他就不怕苟书记找他麻烦?”
“呵,人家有什么好怕的?”
马守城闻言,放下手中的文件,嗤笑一声,眼神里带著几分瞭然说道:
“24岁的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这种年纪能坐到这个位置,背景来歷只怕比芶仲文还要深厚,怎么可能会怕事儿?”
“再说,人家摆明了就是来武平找『麻烦』的,要是安安分分的,那才奇怪呢!”
“不过这样也好。”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说道:
“有了这位林书记挡在我前面,想必芶仲文那边不会再一门心思刻意打压我了,说不定还会许以重利拉拢我,联手压制那位林书记。”
李佩霞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急切说道:
“县长,既然那位林书记背景来头这么大,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拉拢他成为自己人?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如果您能把政法系统掌握在手中,苟书记那边恐怕也不敢再轻易打压您了。”
“佩霞,你知道为什么芶仲文虽然处处打压我,但却始终给我保留著身为县长的核心权力吗?”
马守城放下手中的钢笔,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眼中带著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看向李佩霞问道。
“县长,您的意思是,芶书记不想您做大,威胁到他对武平县的绝对掌控力,但也不想过度削弱您的权力,把您这位县长彻底架空,免得逼得您彻底和他翻脸,鱼死网破?”
李佩霞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只是其一而已。”
马守城摇了摇头,眼中透出一抹嘲弄与讥讽说道:
“咱们那位芶书记,其实最怕的是我主动申请调离武平县。”
“我要是走了,市里面若是调来一位性格强势、背景过硬的县长,人家肯定不会满意武平县现有的利益分配格局,到时候免不了要和芶仲文发生正面衝突,他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虽然隔三差五就敲打我,但也不敢逼迫太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如果我帮著那个林奕把芶仲文拿下,打破了现有的平衡,只怕下一步,市里面对我也要进行调整了,我可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那您的意思是,我们还是站在芶书记这边,一起联手压制那位林书记?”
李佩霞眼中透著试探,小心翼翼地问道。
“先不著急做决定。”
马守城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语气篤定说道: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等他们两边先斗起来,分出个高低胜负,我再择机入场,才能收穫最大的政治利益。”
说到这儿,马守城似是突然想起什么。
他抬眼看向李佩霞,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对了,你那个外甥女的事情怎么样了?都办妥了没有?”
“多亏县长您亲自打电话打招呼,事情已经全办妥了!”李佩霞脸上立刻堆满感激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媚意说道:“下个月就能正式入编菸草局上班,这可真是多亏了您的帮忙!”
“我帮你办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会是只有口头上的感谢吧?”
马守城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脸意味深长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暗示。
“县长大人,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光口头上的感谢怎么够?”
李佩霞立刻心领神会,身体微微前倾,故意舔-了两下红唇,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魅惑说道:
“今晚去老地方,我给您准备了一份特別惊喜,保证会让您满意。”
“好,那我可就等著你的惊喜了。”
马守城眼中闪过一抹炙热的光芒,嘴角的笑意愈发曖昧,语气里满是期待。
李佩霞今年三十五岁,正是女人最成熟嫵媚的阶段,每次都能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所以他对这个懂得察言观色、又会来事的女人还是很满意的,只要有机会,都愿意和她“深入交流”一番。
……
当天下午六点。
林奕在武平县公安局的局长办公室里,正拉著孙国栋、高正远、韩烈三个嫡系班底开小会,部署后续工作。
就在几人討论得正热烈时,林奕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著一个陌生號码。
林奕拧起眉头,抬手示意眾人稍停,接通了电话。
听筒中旋即传出一阵热情洋溢、带著几分刻意討好的中年男人声音。
“林书记您好,我是县委办的黄志明!”
对方语气恭敬,带著谦卑的笑意说道:
“给您安排的机关宿舍已经收拾妥当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办理入住手续?”
林奕怔了一下,隨即立刻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武平县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黄志明,芶仲文的心腹大管家。
“黄主任,辛苦你了。”
林奕语气平淡地回应道:“我在县公安局这边还有点儿工作要处理,等我忙完,立刻就去县委办理入住手续。”
“林书记,您这才到任第一天,就別这么辛苦了,也要注意休息嘛。”
说到这儿,黄志明突然话锋一转,语气愈发热情,带著几分试探性的邀请说道:“是这样的,林书记,我有位好朋友一直很仰慕您,早就想认识您了,所以今晚特意安排了一顿便饭,想请您赏个脸,咱们大家一起坐坐,聊聊天,您看能抽出时间吗?”
林奕闻听此言,指尖轻轻摩挲著手机边缘,不禁陷入到了一阵沉默思考状態。
片刻后,林奕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反问道:“黄主任,你那位想要认识我的好朋友,该不会是姓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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