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长海的严肃问话,林奕腰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迟疑,沉声说道:
“李书记,我既然敢来武平县任职,就不怕和任何人撕破脸,哪怕那个人是县委书记也一样。”
“我的原则底线只有一个,那就是人民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
“今天晚上就算是苟仲汶本人亲自在这,我也是这个答案。”
“林奕同志,组织上能把你调到我们武平县来任职,真是我们武平县老百姓的幸事啊!”
李长海骤然动容,眼底翻涌著激动,猛地抬手举起手中酒杯,神情肃穆地说道:
“我的任期虽然只有几个月了,但在这剩余的时间里,但凡你林奕同志有驱策,我一定全力协助到底。”
“李书记,那我可就不跟您客气了。”
林奕伸手一把抓过酒杯,同样高高举起,目光郑重地凝著李长海说道:
“我这刚到武平县任职,確实也是需要您这位前辈,对我多多帮助一下。”
李长海闻言没说话,只是倾身向前。
他端著酒杯的手稳而沉,郑重其事地和林奕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轻响。
隨后仰头一口乾了杯里的酒,喉结滚了滚。
林奕见状,眼底漾开一抹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笑意,同样仰头饮尽。
从这一刻开始,两人算是彻底交心,达成政治盟友。
在李长海彻底退休之前,对方必会竭尽全力助他,一起扛住苟仲汶的层层压力。
“林奕同志,咱们说回刚刚那个话题。”
李长海放下酒杯,目光沉凝而严肃说道:
“如果我们想要拿下吴世通的话,纪委那边肯定是指望不上了,甚至我们还要做好心理准备,县委那边可能还会拖我们的后腿。”
“李书记,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能从纪委那边入手,甚至还要对他们多加提防?”
说到这儿,林奕眼中倏地闪过一丝明悟。
他猛地坐直身体,脊背绷成一条直线,目光如炬地看向李长海说道:
“纪委我们指望不上,那我们也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从检察院反贪局那边入手,把吴世通给拿下。”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见林奕这般快就领会了自己的弦外之音,李长海眼中不禁闪过一抹讚许,微微頷首说道:“吴世通是县管干部,检察院反贪局那边完全有权对他採取强制措施。”
“以前我就有过打算从检察院入手,把吴家父子这对祸害拿下。”
“可是前任县政法委书记周卫东,一直都是苟仲汶的强力拥躉,所以我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但现在你来了就好办了,你是县政法委书记,公检法都归你统筹领导。”
“纪委我们指挥不动,那就让检察院反贪局抓人。”
“以吴世通所犯的贪污、受贿等罪行,完全在反贪局管辖范围內。”
说到这儿,李长海面上的神色瞬间凝重下来,眉头微蹙,语气也沉了几分说道:
“不过我们要是这样做了,也会留下很大的隱患。”
“苟仲汶那边肯定会趁机向我们发难,到时候我们恐怕要正面和他撕破脸了。”
“所以你要认真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走出这一步?”
“李书记,与苟仲汶正面撕破脸,我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所以我倒是不怕这个。”
林奕眉头不禁深深蹙起,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语气带著几分顾虑说道:
“公检法名义上虽然都归我统筹领导,但我现在唯一能够掌握的也就是公安局,检察院那边能不能听我的指示,现在还不好说啊。”
“林奕同志,你放心。”
李长海见状,哂然一笑,眼底透著胸有成竹说道:
“我既然敢提出这个建议,自然还是有些把握的。”
“检察院的杨正清同志,和我私交关係还算不错。”
“明天我们可以把他叫到办公室聊聊,先探探他的口风,我们再做下一步决定。”
“这倒是可以。”
林奕垂眸思索片刻,隨即抬眼点头,语气中肯说道:
“先看看那个杨正清是个什么態度,我们再决定下一步如何做。”
……
次日上午九点,城关镇派出所。
刘长福耷拉著脑袋,一脸精神萎靡地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脚步虚浮地走了进去。
自从昨天被新来的政法委书记林奕严厉警告,傍晚又得知吴小宝被抓的消息,他整个人彻底失眠了一整夜,眼皮浮肿,眼下掛著浓重的青黑。
今天早上起床时头重脚轻,魂儿都像是飘在了半空,脑袋晕晕乎乎地就赶到了派出所。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多想了,总感觉所里的气氛透著一股子不对劲。
平日里围在他身边拍马溜须的那几个人,今儿个连影子都见不著。
他站在走廊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所有人都给孤立了。
路过的下属们,虽然嘴上还会勉强笑著问候一句“所长,早上好”。
但眼神里却没了以往的恭敬,甚至还带著几分闪躲。
这种感觉很怪异,明明他现在还是城关镇派出所的所长,可所里的人好像都已经认定,他马上就要被擼下来了。
这种被所有人疏远的感觉,让他心里一阵阵发慌,甚至还有些莫名的害怕。
他长久以来能在城关镇作威作福,全靠头上这顶派出所所长的官帽震慑著旁人。
如果真被扒了警服、赶出警察队伍,別的先不说,他在外头欠的那些巨额赌债,就足够让他后半辈子万劫不復。
“不行,我绝对不能被擼掉派出所所长这个职务,不然后半辈子就彻底完蛋了!”
刘长福越想越怕,心头髮紧,慌忙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手抖著拨通了吴世通的手机號码。
“嘟嘟嘟……”听筒里反覆传来单调的忙音,刘长福咬著牙连续打了好几次,可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艹!”
刘长福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脸色涨得通红,猛地將手中的听筒狠狠砸在座机上,塑料外壳撞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他的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教导员马正刚探进头来,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
“老刘,开早会了,大家都在会议室等著你呢。”
“好,我……我马上来。”刘长福的语气僵硬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抓起办公桌上的警帽,胡乱扣在头上,身体软塌塌的没半点力气,跟在马正刚身后,慢吞吞地朝二楼会议室走去。
此时,会议室里,所里所有的股级干部都已经到齐,七八个人端坐在会议桌旁,全都沉闷低著头不说话。
大家见他进来,没有像往日那般纷纷起身热情地喊著“所长”。
一个个全都眼观鼻、鼻观心,沉默著一言不发。
教导员马正刚也是一言不吭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就只剩下刘长福一个人站在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刘长福见状,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就窜了上来,脸色瞬间铁青。
他这还没被正式擼掉所长职务呢,这帮人就开始人走茶凉了?!
他攥紧拳头,牙关咬得咯咯响,刚想发火骂人,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会议桌两边的所有人,像是屁股底下著了火一般,齐刷刷地猛地站起身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长福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两下,手脚冰凉,战战兢兢地缓缓转过了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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