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敬尧这话音一落下,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猛地一凝,眼底飞快掠过几分惊诧与惊疑,交头接耳的私语瞬间消弭,只剩压抑的揣测在空气里漫溢。
省委这时候来专线电话,究竟只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若是巧合,不过是个插曲,可若是后者,那便大有文章。
说明省委高层早已盯上武平县那两个空缺的职务。
而县委副书记这个关键位置,到底会落在谁头上?
眼下顿时变得云遮雾绕、扑朔迷离起来。
相比在座其他人只敢暗自好奇、神色谨慎。
武成刚面上看似依旧沉稳,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
省委这通电话来得实在太及时了!
若是再晚十几二十分钟,等常委会投票表决结束。
一切便成定局,他再无扭转的余地。
好在现在投票尚未开始,郑东方就算再强势、再想扶持林奕,也不得不顾及魏家的顏面,不敢再轻易內定人选。
如此一来,他终於有了重新布局、全力爭取的机会,心里的小算盘,也是立刻噼里啪啦地重新打起。
“你们继续討论人选问题,我去接一下省委领导的电话。”郑东方眉头紧紧拧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川字。
他撂下这句话后,当即从座椅上霍然起身,步履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一言不发地跟著廖敬尧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
两个小时后。
坐在孙瑞谦办公室里喝了一肚子清茶的林奕,终於等到了郑东方的召见。
一走进书记办公室,他便敏锐地察觉到,郑书记此刻心情糟糕到了极点,眼底布满了浓得化不开的阴鬱之色,周身气压低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连端茶杯的动作都带著几分烦躁的力道。
“事情你都听说了吧?”郑东方抬手隨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沉闷得像压了一块巨石,听不出半分情绪。
“书记,瑞谦同志只告诉我,市委常委会议没有达成共识,具体情况,我还真不清楚。”林奕微微欠身落座,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没有达成共识,是有人想捡漏摘桃子,抢走我给你安排的职务!”
郑东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嗤笑,语气里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一字一句说道:“刚刚会议开到一半时,有一位省委领导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想把他的亲侄子安插到武平县任县委副书记,被我暂时给敷衍过去了。但以那人的性格,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罢休,必定会继续纠缠不休。所以短期內,你的职务调整,怕是不会有结果了。”
“书记,一个县委副书记而已,以对方的人脉能量,安排这样一个职位本不是难事,为何偏偏死盯著武平县?”
林奕闻言,眉头缓缓蹙起,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解,轻声问道。
“別说是你想不明白,我到现在也没想通。”
郑东方重重拧著眉,语气里满是困惑说道:
“以魏家在南江省的声势,別说是安排个县委副书记,就算是县长、县委书记这种职位,对他们而言也是轻而易举。可他们偏偏死磕武平,而且態度异常坚决,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这一时之间,我又实在摸不透他们到底想要图谋什么。”
“是啊,对方下这么大力气非要挤进武平,总该有个合理的理由吧!”
林奕跟著陷入了深深的困惑,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思索,实在想不通魏家此举背后的真正用意。
……
与此同时,南江省委大院三號別墅內。
省委副书记魏仲谋正坐在小院子里的石凳上,老神在在地修剪著一盆罗汉松,剪刀起落间动作从容不迫,神情淡然得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亲侄子魏成俊则站在一旁,心神不寧地来回踱著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紧紧的川字,满脸焦躁与不安,显然心里藏著天大的心事。
“怎么,还没想明白?”
魏仲谋头也没抬,目光淡淡扫过侄子一眼,语气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问道。
“大伯,我还是想不通!我们明明清楚那个林奕的身份背景,何苦要去主动招惹他?真把林家彻底惹恼了,我们魏家又如何承担得起林家的雷霆之怒?”
魏成俊猛地停下脚步,紧蹙著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急切,快步走到魏仲谋面前,追问道。
魏仲谋轻轻嘆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花剪。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缓缓说道:“成俊,我们魏家在南江省或许还有几分分量,可放眼全国,又算得了什么?”
“现在不是我们魏家要得罪他,是京城里有人觉得,他仕途走得太顺了,必须让他暂时停下脚步。”
“我们魏家,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罢了!”
“这次我之所以要安排你去武平,就是要把矛盾控制在你们两个小辈之间。”
“这样就算那个林奕吃了暗亏,林家也不好以大欺小对你出手。”
“不过你到武平后切记,千万不要打著魏家的旗號,与他正面发生衝突。”
“武平的苟仲文、贺家,都是你最好的挡箭牌。”
“你只需与他们站在一边,不断给林奕製造麻烦,最好能让他犯下大错,两三年內无法获得提拔,你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到时候,我们魏家自然能得到京城那边的丰厚回报。”
“大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魏成俊眉头依旧紧锁,脸上的担忧丝毫未减,依旧不放心地追问道:“可现在郑东方坚决不同意我去武平,您真的能说服他吗?”
“放心,他会同意的。”
魏仲谋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语气沉了几分,带著几分无奈与篤定说道:
“郑东方只是不愿把县委副书记的位置让给你,一心想扶林奕上位。”
“这就需要武成刚那边多使点力气,从中斡旋。”
“总之,你肯定能去武平任职,无非是最终敲定哪个职位罢了。”
若是换作其他地级市的市委书记,敢如此不给他面子,他早已出手敲打、雷霆施压。
可郑东方是省委书记莫志远一手提拔的心腹,根基深厚,他也不敢做得太过强硬,只能走怀柔沟通、政治利益置换的路子,试著帮魏成俊拿下武平县委副书记这一职务。
……
当天下午五点,林奕乘车离开市委大院,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武平县路上。
路程行驶到一半时,口袋內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正是孙国栋。
林奕接起电话,刚“餵”了一声,电话那头便传来孙国栋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急促的声音:“书记,好消息!吴小宝招供了!他承认是在违背刘佳禾意愿的情况下,使用暴力將其强-暴。除刘佳禾外,还有七名受害者,均被他以同样手段施暴,已经自杀身亡的徐秀婷,也在这七人之中!”
“好!太好了!”
林奕眼睛骤然一亮,猛地坐直身体。
他目光熠熠生辉,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振奋与喜悦,声音都微微拔高了几分说道:
“吴小宝肯开口交代问题,说明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了。”
“你们千万不要鬆懈,继续深挖审讯,务必把他所有罪行全部查清、全部固定,一个都不能漏!”
说到这里,他侧过头,看向驾驶席上的韩烈,语气陡然变得严肃果断,沉声下令说道:“车速加快一些,立刻赶回武平县!”
“是,书记!”
韩烈沉声应下,眼神一凛,脚下轻轻一踩油门,车子立刻如离弦之箭般提速,朝著武平县方向疾驰而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快的声响。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林奕全身心扑在了吴小宝案上。
吴小宝招供后不久,董艷红、吴世通也相继认罪伏法,这起震动整个武平县的恶性案件,终於正式进入收尾阶段,隨时可以將案子移送检察院,进入全面审查起诉流程。
时间一晃,便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小半个月。
这天清晨,林奕正准备前往参加政法委党组会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赫然是孙瑞谦。
他接起电话,刚报出名字,电话那头便传来孙瑞谦带著几分急促与郑重的声音说道:
“林奕同志,就在刚刚几分钟前,市委常委会上,关於你的职务调整,表决结果已经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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