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山,在武平县那个小地方,还有你解决不了的麻烦?”电话那头的老人闻言,语气不禁有些诧异,缓缓开口说道。
“徐老,如果只是一些小麻烦的话,我也不敢在这深更半夜打扰您。”
贺震山喉间溢出一声苦涩的笑,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说道:“只是这次我真是遇到过不去的坎了,所以也只能请您老出手帮我一把了。”
“你先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儿,如果能帮上忙的话,我肯定会出手帮你一把的。”
电话那头的老人,声音不急不缓,带著几分久经世事的沉稳说道。
“徐老,事情是这样子的……”
贺震山也不敢歪曲事实,老老实实地把今晚所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告知了电话对面那个老人。
“震山,你再给我確认一遍,你刚刚是不是有说过,你们武平县新来的那个年轻领导干部姓林、叫林奕?”
电话那头的老人,语气骤然变得凝重,声音猛的加重了几分追问道。
“对,是姓林,叫林奕。”贺震山心头莫名一紧,小心试探著问道:“徐老,您是不是认识这个林奕啊?”
他之所以会有此一问,那是因为电话对面那个老人的身份太特殊了。
老人叫徐守道,退休之前曾担任过中组部副部长等要职。
可以说他们贺家能有今天这种身份地位,老人也是在暗中提供过不少帮助的。
他之所以能结识到这种贵人,也是因为在那个特殊时期,老人被下放到武平县农机厂进行劳动改造。
当时他在农机厂的食堂里帮工,对徐守道多有照顾。
等徐守道日后被平反回京官復原职之后,也没忘记他这份恩情,在他生意起步阶段给了他很多帮助。
82年的时候,他因为投机倒卖被抓。
如果不是徐守道亲自帮他打了招呼,他至少也要被判个二十年以上的刑期。
所以对於徐守道这位靠山,贺震山从来都不是用利益捆绑,而是用真诚和情分捆绑。
两人相交这几十年来,他求对方帮忙的次数,五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本来他是打算把贺家这条最重要的人脉,留给二儿子贺文韜当压舱石备著,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可现在为了保住贺石虎的命,他也不得不提前动用这层关係网了。
“震山,那个林奕我確实认识,所以我现在唯一能给你的建议就是,放弃救人吧!”
电话那头的老人无声缄默片刻,不禁沉沉嘆了口气说道:“你这个忙,別说是我帮不了你,你就算是找到比我分量更重的人,也是帮不了你的。听我一句劝,那个林奕你得罪不起,不要跟他起任何衝突,老老实实认命吧!”
“徐老,那个林奕到底是什么来歷,连您也帮不了我?”贺震山脸上血色瞬间褪去,脸色惨白,眼底翻涌著浓烈的不甘与恐慌,急声追问道。
“震山,你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到这时候就犯糊涂了。”徐守道放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凝重肃穆说道:“京城里面有一家姓林的大家族,你就没有所耳闻吗?”
“京城林家?”
贺震山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一怔,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掌心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隨即就想到那个站在金字塔尖的顶尖红-色家族。
如果真是那个林家的话,他確实是找什么人也没用了,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小小的贺家,去得罪那个庞然大物。
一时间,贺震山陷入魂不守舍的状態。
他手指微微发抖,都不知道是怎么跟徐守道掛的电话。
理智告诉他,像林奕那种背景出身的人。
他们贺家在人家面前,就跟蚂蚁没什么区別。
人家只要稍稍抬抬脚跟儿,就能毫无悬念地把他们全部给踩死。
为了救一个贺石虎,就葬送掉整个贺家的未来存续,也不值当。
可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说,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亲生儿子被拉到刑场上去吃枪子。
他这心里著实又像被刀剜一样,难以接受。
就这样,贺震山在理智与亲情之间反覆拉扯,心神不寧地在书房里彻夜踱步,菸灰缸里的菸蒂堆得冒了尖。
一直到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他才猛地顿住脚步,狠狠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准备使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看能不能把贺石虎给救出来。
假若这个办法也失败了,那他也只能就此认命。
“呼……”
贺震山重重吐了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再次快速运转。
他一把抓起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快速对外拨出了一个號码。
待电话接通之后,贺震山不等对方开口说话,就用坚决且不容置喙的语气沉声道: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想办法让石虎从县公安局里面出来……”
……
一个小时后,林奕也在城关镇聚香饺子馆里,见到了老板娘王凤莲。
这是一个看起来並不是很出眾的女人,长相一般,身材一般,唯一能让人比较有深刻印象的就是,她的眼睛很漂亮,是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
对於林奕和韩烈的不告而来,王凤莲手里擦桌子的抹布顿在半空,漂亮的桃花眼中瞬间布满戒备。
她身子微微绷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直到韩烈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她眼中的戒备之色才收敛了不少,神色稍稍缓和,小心翼翼开口问道:“警察同志,你们这么早就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大姐,你別紧张,我们这么早过来找你,是为了在你这取一件东西。”
“我们拿完东西就走,不会影响到你做生意的。”见对方神情有些侷促,林奕语气温和,笑著对她说道。
“警察同志,我做生意一向乾乾净净,绝不会使用什么过期的食材。”
“不信我带你们进厨房看看,你们可以隨便检查……”
王凤莲还以为林奕和韩烈是来检查食品安全的,当即就要带两人进后厨里面,脚步都迈了出去。
林奕见状,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抬手拦住她:
“大姐,食品安全检查是归卫生局管的,我们公安局不管这些事情。”
说罢,林奕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防风打火机,轻轻递到王凤莲面前说道:
“这东西你应该认识吧?我们是受人之託来找你的。”
王凤莲在看到林奕拿出打火机那一刻,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身体顿时就不由地僵住,脸色微微一白,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颤颤巍巍地从林奕手中接过这个打火机,指尖轻轻摩挲著机身熟悉的纹路,再三確认的確是程相武常年把玩的那个之后,眼眸缓缓垂下,掩住眼底的酸涩,声音低落沙哑说道:“警察同志,你们在这稍等我一下,我这就上去把东西给你们拿下来。”
说罢,王凤莲就快步上了饭店二楼,脚步都有些虚浮。
等她再次返身回来时,手里面紧紧攥著一部旧手机。
“这就是他让我保管的东西。”说著,王凤莲就把手机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林奕。
林奕接到手里一看,就是一部很常见的普通手机。
他试著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彻底没电了。
回去交给技术科那边检查一下,就能知道里面藏著什么关键信息。
证物已经拿到手,林奕也不打算在这里多呆。
就在他准备带著韩烈离开时,王凤莲却是迟疑著往前迈了半步,小声把他们叫住了。
“大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见王凤莲一脸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把话说出口,林奕目光温和地主动向她问道。
“警察同志,能不能拜託你们,帮我给他带句话。”
王凤莲咬著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道。
“可以,你想要让我们帮你带什么话,儘管说。”林奕轻轻点头,神色郑重了几分。
“你帮我跟他说,不管他最后被判多少年,我都会一直等他出来的。”
王凤莲猛地抬眼,目光里带著破釜沉舟的坚定,尾音带著一丝哽咽说道。
林奕听到这话,目光不禁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不过隨即就反应过来,王凤莲这是误会了。
恐怕还以为程相武是因为犯罪被抓,可能要被政府判刑,所以才会请他帮忙给程相武带这句话。
“大姐,其实……”林奕本想为程相武解释一下,可是话到嘴边又想到,贺家那边现在恐怕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要从內部排查问题了。
他这时候要是暴露了程相武的臥底身份,王凤莲要是不小心传出去的话,对两人都没有什么好处。
於是他立刻把这念头打消,頷首郑重应道:“好,我一定帮你把这些话带到。”
说罢,林奕就带著韩烈,坐上一辆普通的警车,朝县公安局返回而去。
而王凤莲一直站在门口,目送警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回到店里。
她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坐下来,眼圈一红,隱忍了许久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滚了出来。
……
同一时间,几乎是一夜未眠的贺雅婷,眼底带著浓重的疲惫与焦灼,终於是接到了苟仲文的回电。
她昨晚给苟仲文打了十几通电话,可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状態,都快把她给急死了。
当然,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苟仲文应该就是故意不接电话的,原因嘛只有一个,不想掺合贺石虎的事情。
“仲文,你昨晚是不是有事儿?我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你都没接。”
贺雅婷也是一个聪明女人,知道苟仲文此刻心里有忌讳,所以直接就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声音放得很轻说道。
“省里有个紧急会议,需要我参会,所以昨晚我连夜就到省里来了。”
苟仲文语气听不出喜怒,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回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爸想要当面跟你聊一聊。”贺雅婷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说道。
苟仲文缄默片刻,直接摊牌,语气沉重说道:“小婷,我知道你爸想要跟我聊什么,你帮我转告他,就说你三哥的事情,我真是无能为力。”
“就真的……没有一点儿希望了吗?”贺雅婷身子微微一颤,声音带著哭腔,不死心地追问道。
贺石虎性格虽然暴戾,但对於她这个妹妹真是没得说。
从小到大都是护著她,不让她吃一点儿亏,完全尽到了一个当哥哥的责任。
所以现在但凡有一点儿可能的话,她都不想放弃营救贺石虎,而她现在最大的指望就是苟仲文了。
但如果苟仲文不肯出手帮忙的话,那贺石虎恐怕就真是没救了。
“小婷,我不是不想帮忙,只是现在县里的局势,想必你也清楚。”
苟仲文不禁深深嘆了口气说道:“我与你们贺家,都已经被盯上了,人家正愁抓不到我们的把柄呢。”
“你三哥这时候又犯下这种致命错误,我但凡要敢轻举妄动插手这起案子,只怕救不出来你三哥不说,恐怕我自己也要被搭进去。”
“所以你们就听我一声劝吧,事已至此,就不要再瞎折腾了。”
“不然你们闹出的动静越大,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多。”
“到时候我们所有人,全都要被你三哥这起案子给拖下水,谁也落不得个好下场。”
贺雅婷闻言,身体不禁一软,瘫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她心里虽然极度不甘心,却也清楚地知道,苟仲文这也是为他们所有人好。
现在这局势已经是个死局了,他们折腾得越厉害,陷得就会越深。
这时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赶紧及时止损,彻底放弃贺石虎,这样他们所有人暂时都能保证安全。
不过现在还有个最棘手的问题就是,怎么样才能让贺石虎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结果,不至於破罐子破摔,把他们所有人都给拖下水?
……
此时的另一边。
林奕带著韩烈回到县公安局,人刚走进办公大楼,就看到孙国栋和方明远额头上带著薄汗,心急火燎地迎面朝他快步冲了过来。
“书记,您可算是回来了!”
看到林奕走进一楼办公大厅,孙国栋和方明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快步迎了上来,声音都带著颤音,语气急切,神色慌张得不行说道:
“贺石虎身体出问题了,法医室那边经过紧急检查,现在判断是突发急性心梗,必须立刻送到医院就医,不然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ps:今天下班有点儿晚,刚写完,就不分章了,4000多字的大章。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