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闻言,没有丝毫迟疑,眼神坚定似铁回道:
“按原计划行动,今天必须把那个高子昂给我带回去,接受调查询问。”
说罢,林奕掌心紧紧攥住手机,语气斩钉截铁地对徐正邦说道:
“徐书记,感谢您对我的好意,不过这一步我不能退。”
“如果高子昂损害的只是我个人利益,我林奕为了大局可以忍。”
“但他现在损害的是人民的利益,这一步我要是退了,我怎么对得起南塘村那些老百姓们对我的信任?”
“所以我给您的回答只有一个,我林奕是党员干部,是人民公僕,不怕任何牛鬼蛇神!”
“假若真有人因为高子昂的事情,妄想在政治上耍手段,对我进行打击报復,那就让他们儘管放马过来!”
“我林奕不惹事,但也不代表我就怕事。”
“谁要是敢跟我玩那些不入流的下三滥手段,我一定会坚决跟他们斗爭到底!”
这些话说完以后,林奕主动放低声调,语態恭敬沉稳,向徐正邦告別后,指尖用力按断了通话。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栋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目光如炬如刃,对韩烈沉声下令说道:“开车,我们去龙华酒店,抓人!”
“是!”
韩烈腰背一挺,声音十分洪亮地应了一声,脚下猛地踩下油门,朝著龙华酒店大门口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雍平市委大院,书记办公室里。
徐正邦收起手机,重重嘆了口气,目光看向正在老神在在品茶的郑东方,不禁苦笑著问道:“书记,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林奕同志不会接受我的建议,会坚持己见?”
郑东方闻言,轻轻放下手中白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抬首扫了他一眼,语气隨意淡然说道:
“如果他这么轻易就能被你说服,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內,就在武平县做出那么多事。今天別说是你,就算是我亲自打电话过去,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见郑东方神情如此轻鬆,徐正邦猛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喉结重重滚动,眉头紧锁,有些忧心忡忡地问道:“书记,您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吗?高家那边的人可不是好惹的,一旦真把他们惹毛了,肯定会动用手段报復林奕同志。”
他这些话可是一点儿都没有夸大。
前两年有个部委下来的京官,下放到南江省任职,因为经济利益和高家起了衝突。
双方明里暗里斗了小半年,最终却是那位京官被省纪委拿下,以贪污受贿被判双开、入狱三年。
徐正邦正是怕林奕步其后尘,才苦口婆心劝他別去招惹高家这个蚂蜂窝。
“正邦,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一力坚持,让林奕同志去武平县任职吗?”
郑东方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不答反问道。
徐正邦点点头,不假思索作出回答道:
“您让林奕同志去武平县,是看中他杀伐果断、能办事的魄力,才让他担此重任。”
“这只是其一,並不是我坚持派他去的决定性因素。”
郑东方面色骤然肃穆,眼神变得深邃,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缓缓说道:
“我之所以非他不可,是因为除了他之外,没人能承受那个马蜂窝的反噬。”
“高子昂现在,也只不过是个开胃菜而已,等那些真正的既得利益者们浮出水面,才是他最麻烦的时候。”
徐正邦听到这话,心头一沉,后背瞬间泛起一层薄汗,整个人都有些发紧。
武平县的水到底有多深,別人或许不清楚,他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贺家只是表面上的话事人,武平县那些真正值钱的大矿——金矿、鉬矿、钨矿,全都握在一些白手套手里。
他们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才是郑东方和雍平市委真正忌惮的存在。
“书记,林奕同志的背景到底是什么来歷?真能扛得住这么大的压力吗?”
徐正邦眼中满是忧心忡忡,一脸凝重地问道。
“放心,我们奈何不了那些人,不代表林奕同志不可以。”郑东方淡淡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著几分篤定说道:“他的身份地位,別说是在我们南江省,就算放眼全国,也没几个人能撼动。”
说到这儿,郑东方眼中精芒一闪,语气陡然变得强硬说道:“既然他想和高家碰一碰,那我们就全力支持他。”
“高家在其他地方囂张跋扈,我管不著,但在雍平市,还轮不到他们说了算!”
……
同一时间,龙华大酒店,奢华商务招待厅內。
高子昂正与宾客们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一手搭在身侧人的椅背上,一手举著酒杯,脸上满是春风得意。
忽然,他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急促响起。
高子昂醉意微醺,隨手接起,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挥了挥,示意喧闹的眾人安静,语气带著几分酒气与散漫说道:
“什么事儿,说?”
“老板,有警察来了,说要立刻见您!”酒店大堂经理急切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响。
“警察?”高子昂脸上的散漫笑容瞬间凝固,握著高脚杯的手猛地一顿,猩红的酒液晃出少许溅在昂贵的西装裤上,却浑然不觉。
他眉峰骤然拧起,眼神瞬间转寒,阴鷙逼人,下頜线绷得死紧,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从牙缝里挤出来追问道:
“领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林奕?”
“老板,对方自称是从武平县公安局来的,並没有向我透露姓名,要不我再去问问他们?”酒店大堂经理语气带著显而易见的惶恐回道。
“不用了,来者是客,你带他们来国泰厅找我,就说我高文远正在这等著他们!”
高子昂狞声落下这句话,指节用力狠狠按断了通话。
手机啪地一声重重砸在实木餐桌上,震得杯盘都发出一阵轻响。
“呵,胆子还真够大的,明知我今晚肯定会有所准备,竟还敢头铁过来!”
“真不知道你是哪来的自信,认为可以在雍平这个地方,当面跟我叫板?”
高子昂指尖死死捏紧红酒杯,杯壁都被捏得微微发响,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与狠戾,在心里暗道。
为了今晚能够当面羞辱林奕,他可是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就等著林奕自己主动自投罗网。
没想到人还真来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正好可以让他好好落一落林奕的面子,出一口心里的恶气。
相比高子昂的信心十足,孟宪维和雍平市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季正宏,此刻心里却是半点都不轻鬆,只觉心口像压了块石头,心神不定,连呼吸都有些发紧。
说实话,今晚但凡有半点选择,他们都不想来参加这场晚宴,更不想当面与林奕起衝突。
高子昂身在体制之外,就算把人给得罪死了,大不了就是离开雍平市,换个地方做生意,反正高家在南江省到处都有关係网,也並不指望在雍平市这一个地方捞金,但他们两个人可就惨了。
高子昂可以一走了之,他们两个却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官员,根本走不了。
如果真把林奕给得罪死了,先不说人家以后会不会报復他们,眼前这一关他们就不好过。
林奕和市委书记郑东方的关係,那可是人尽皆知的。
现在郑东方还没有离开雍平市呢,想要给他们两个穿小鞋,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以他们两个现在真的是既前怕狼又后怕虎,两边都得罪不起。
就在二人满心忐忑、胡思乱想之际,国泰厅的包厢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行十几个人从外面大步闯了进来。
这些人大多穿著笔挺的警服,身姿挺拔,神情肃穆,只有两个走在最前面的人穿著便衣。
其中为首的年轻男人,目光冷冽如刀,周身气场强势逼人,面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自带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一看就是久居上位、执掌权柄的人。
而且这人长得还极为俊朗挺拔,年纪看著极轻,对號入座的话,也只能是那位年仅24岁的武平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林奕了。
在孟宪维和季正宏等人暗自打量林奕一行人的时候,林奕也正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商务招待厅,將里面的人尽收眼底。
除了一脸挑衅的高子昂之外,还有五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
这些人气场沉凝,威严內敛,哪怕坐在席间,也藏不住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场,一看就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不过想想也是,能被高子昂这么高调特意邀请过来当帮手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
这时,孙国栋看清了席间其中一个人的脸,瞳孔不禁猛地一缩。
他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凑到林奕耳边轻声说道:“书记,左边那个留著平头髮型的人,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孟宪维。”
林奕闻言没说话,只是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动声色地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平静地扫过全场,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林书记,你可算是来了,我已经等你好久了。”
高子昂从座位上慢悠悠地起身,晃悠悠地走到林奕面前,上下打量著他,眼中充斥著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挑衅,扬著下巴说道:“来,我来为你介绍一下我这几位朋友。”
说罢,他抬手指著那几位坐在席间的人,每介绍一个,就故意抬高声调,眼神挑衅地盯著林奕,说道:
“这位是市政府副秘书长赵国峰赵秘书长。”
“这位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孟宪维孟局。”
“这位是市人民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季正宏季检。”
“这位是市中级人民法院常务副院长崔昌明崔院长。”
“这位是市司法局常务副局长卢炳坤卢局。”
隨著高子昂高调报出席间这几个人的身份,林奕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波澜不惊。
可他身后的孙国栋却是头皮一阵发麻,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攥满了冷汗。
好傢伙,市公检法司的常务二把手,竟然全到齐了。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在这些专业要求极强的单位里,一把手大多是统筹全局,不具体负责核心业务。
真正抓著日常业务实权的,都是这些常务副手。
如果一把手是个外来户,並且背景不深的话,被这些常务副手们架空权力,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所以在正常情况下,这些常务们的话语权都是极重的。
尤其是公检法这些强势单位里,常务才是那个主抓业务的核心人物。
而今天晚上,高子昂能把公检法司这四个强势部门的常务副手,全部都聚集在一块喝酒,这可真不是一般人所能办到的。
恐怕就算是普通的副市长,也没这么大的能耐,能把这几个部门的常务副手,全部都召集起来一块喝酒。
高子昂这么做,也是赤裸裸地在向林奕炫耀、展示自己所能调动的政治能量,试图逼迫林奕主动退让,不要再妄想找他麻烦。
不然真要斗起来的话,他高子昂也不是吃素的。
“赵秘书长,孟局,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武平县的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林奕林书记。”
高子昂反手指著林奕,面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嘲弄讥讽之色,故意拖长了语调说道:
“你们知道,林书记今晚找我,是要做什么吗?”
“他竟然要我去武平县公安局,接受配合调查,你们说,我该不该去?”
面对高子昂的当眾询问,孟宪维和季正宏面色发紧,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眼神躲闪著,根本不敢跟林奕对视。
赵国峰、崔昌明和卢炳坤三人,则是冷冷凝视著林奕,眼中的不善之色几乎都快要满溢出来。
尤其是赵国峰,今晚喝了不少酒,已经有些上头,满脸通红,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一把抓起餐桌上的进口红酒瓶,瓶口对著酒杯,咕咚咕咚地直接倒满了满满一整杯,酒液溅出来洒了一桌子,也毫不在意。
然后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身形摇晃著离开了自己的坐席,脚步虚浮地晃到林奕面前,浑身酒气熏天,扬起下巴,用一副不容置喙的官腔说道:“林奕同志,我知道你和子昂之间有些误会,今天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把这杯酒喝了,大家冤家宜解不宜结,以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就一笔勾销,如何?”
说罢,他也不管林奕愿意不愿意,直接就把手里的红酒杯,朝著林奕的胸口硬塞了过去,酒液晃出少许,溅在了林奕深色的外套上。
高子昂见状,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讥誚弧度,没说话。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林奕身上。
空气都跟著凝固,所有人都等著看,林奕到底会不会接下这杯酒。
是认怂服软?
还是当场撕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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