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敬山?”
林奕怔了一下,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了。
赵腾飞的爷爷,武平县原县委老书记。
林奕拉过办公椅缓缓坐下,后肩靠著椅背,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只淡淡应了一声道:“赵老书记,您好。”
“林奕同志,冒昧给你打这个电话,没打扰你工作吧?”赵敬山的语气带著几分退休老领导特有的熟稔,又刻意放软了姿態,添了几分恳切说道:“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今天打这个电话,是为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赵腾飞。”
林奕没接话,静静地听著,他继续玩下说。
“我知道,腾飞这次闯了天大的祸,酒驾撞了人,犯了国法,错得让人无法原谅。”
赵敬山的声音沉了下去,刻意挤出几分悔意说道:
“可林奕同志,我今年已经七十四了,土都埋到脖子根了,就这么一个独苗孙子。”
“我知道我没脸跟你开这个口,但我还是想求你,能不能高抬贵手,给这孩子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这话一出,林奕胸腔里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猛地往上涌,连带著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强压著心中翻涌的怒意,声音冷了几分,一字一句地反问道:“赵老书记,您说赵腾飞犯罪了,错了。”
“那我请问您,这是他第一次犯罪,第一次犯错吗?”
电话那头的赵敬山语气一滯,瞬间没了声音。
“两年前,县三中门口,放学高峰期,赵腾飞醉驾撞死了一名初三的学生,这件事,赵老书记您没忘吧?”
林奕的声音带著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听筒里,说道:“上次他也知道错了,要诚心悔过。”
“所以最后处理结果只是,驾照吊销,刑事责任半分没担,连一天牢都没坐,就这么轻飘飘地全身而退了。”
“可今天呢,明知故犯再次醉驾撞死人,这是有诚心悔过的样子?”
“那……那事儿当年是意外,我们积极赔偿了,家属也签了谅解书,事情早就了结了……”赵敬山的声音明显虚了几分,慌忙开口辩解说道。
“意外?了结了?”
林奕猛地拔高了音量,强压的怒火终於撕开了一道口子,说道:
“要不是您这位在武平县经营了一辈子的老县委书记,一层层打招呼,动用您所有的关係网上下打点,赵腾飞能那么轻易揭过那桩人命案?!”
他不等赵敬山反驳,继续厉声说道:
“就是因为有您次次无底线的兜底,才让赵腾飞那么有恃无恐!”
“他明知自己驾照早就被吊销,明知酒驾是犯罪,还敢喝得这么酩酊大醉,开车在闹市区横衝直撞,才有了今天这场惨剧的发生!”
“算上两年前那次,已经有两条人命,两个好好的家庭被他毁得支离破碎!”
“赵老书记,您摸著自己的良心问问,对於这两条枉死的人命,您就没有一点儿自责愧疚感吗?”
电话那头的赵敬山彻底哑了火,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半天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林奕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义愤填膺,声音里带著彻骨的冰冷说道:
“您今天打电话来,是为了您的孙子,求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那我告诉您,今天被赵腾飞撞死的那位老农,六十多岁的年纪,下著瓢泼大雨,挑著几十斤的菜,走了二三十里的山路来县城卖菜。”
“他这么拼,也是为了自己的孙子,为了给孩子攒够上大学的学费!”
“他一辈子本本分分,没做过一件亏心事,就为了孩子上大学这点念想,风里来雨里去挣这点血汗钱。”
“现在人没了,这个家的天,彻底塌了!”
说著,林奕再也压不住心中愤怒,重重把手掌拍在办公桌上,厉声质问道:
“赵腾飞毁了別人的家庭,您现在跑来跟我要机会?”
“那谁给那个惨死在车轮下的老农,一个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谁给那个没了爷爷的孩子,一个完整的人生机会?”
赵敬山在电话那头,无声缄默许久,终於是挤出来了一句话说道:
“林奕同志,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人家,我们可以赔,赔多少钱都可以,我们一定给家属一个满意的交代……”
不等赵敬山把话说完,林奕语气斩钉截铁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赵老书记,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公理,更是国家法律不可触碰的红线!”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他是谁的孙子,背后有多大的关係网,都没有任何特权,可以凌驾於法律红线之上,成为例外!”
“赵腾飞该承担的刑事责任,一分一毫都別想少!该他偿的命,谁也替不了!”
这话掷地有声,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字字句句都堵死了赵敬山所有求情的可能。
林奕说完,不等赵敬山再多说一个字,他直接就把电话给掛了。
隨手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林奕重重靠在椅背上,眼底的怒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心里清楚,赵腾飞之所以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法律红线,猖狂到目无王法的地步,根本原因就是对方知道,不管闯了多大的祸,背后永远有人无条件无底线地给他兜底。
而那个兜底的人,就是他的亲爷爷,赵敬山。
没有这份无底线的溺爱,没有这位老书记一次次动用权力为孙子抹平罪孽,赵腾飞根本不敢走到今天这一步。
所以赵腾飞今天有这样的下场,赵敬山这个当爷爷的,要负最主要责任。
这对爷孙俩,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呼……”
林奕闭上眼深吸口气,刚平復了一下心情,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县委组织部长王怀中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对方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手里还拿著一份装订好的干部考察材料。
“林书记,没打扰到……您工作吧?”
王怀中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著身子。
他姿態放得极低说道:“关於上次我们討论过的,城关镇党委书记空缺人选。”
“我们组织部经过反覆摸排、综合考察,初步筛选出了两位合適的同志,特意过来跟您匯报一下。”
林奕闻言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一位是东留乡党委书记孙西进同志,基层经验非常扎实,主政东留乡这五年,招商引资、乡村振兴各项工作,连续三年都排在全县前列,大局观强,是个能扛事的同志。”
王怀中恭恭敬敬地匯报说道:“另一位,是城关镇现任党委副书记、镇长刘建峰同志,在城关镇工作多年,熟悉当地情况,工作能力也很突出,各项任务完成得都很到位。”
听到“孙西进”这三个字,林奕的眼神瞬间微微一凝。
他猛地想起,刚才在车祸现场,方明远曾跟他匯报过。
赵腾飞今天中午,就是和东留乡党委书记孙西进一起喝的酒,所以才有了酒驾。
林奕面上不动声色,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只是慢悠悠地抬眼看向王怀中,开口问了一句道:
“怀中同志,我问一下,这个东留乡党委书记孙西进,为人品性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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