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县城景秀园大饭店的vip包厢里,暖黄灯光裹著酒菜香气,气氛正热。
主位上坐著县委办主任黄志明,孙西进正弓著腰,双手捧著酒杯,杯沿刻意比黄志明的低了三分,满脸堆笑地不断给对方敬酒。
“黄主任,我再敬您一杯,您是苟书记身边的大管家,我们这些基层干部,能有您这样的领导多指点,那真是少走十年弯路!”
孙西进这话拍得恰到好处,黄志明笑著抿了一口酒,摆了摆手说道:“西进啊,你这话就客气了。”
“你在东留乡这几年的成绩,苟书记都是看在眼里的,不然也不会重点考察你。”
这话正好戳中了孙西进最上心的事。
他连忙又给黄志明的杯子满上,语气愈发恳切说道:“黄主任,您也知道,城关镇党委书记的位子空了这么久,我心里是真没底。”
“后续我能不能进步,还得您多在苟书记面前,帮我多美言几句啊!”
他在东留乡当了五年党委书记,早就盼著能挪到城关镇去当一把手。
这一步踏出去,那就是实打实的县领导后备梯队,半点儿都马虎不得。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两天在县城里,到处去活动请人吃饭的原因。
黄志明放下筷子,压低了嗓音说道:“西进啊,我知道你有些不放心,所以就给你透个实底吧!”
孙西进听到这话,瞬间屏住了呼吸,他身子不禁往前倾了倾,耳朵竖得笔直。
“城关镇党委书记这个位子,苟书记和王部长,都比较属意你来接任,现在就差开个常委会,走个正式流程,你就能如愿挪到城关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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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黄志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道:
“所以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內,你只要能稳得住,自己別出什么大问题,这个位置,十有八九就是你的了。”
这话一出,孙西进心里悬著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一股狂喜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端起酒杯,一口把杯里的白酒干了个底朝天,红著脸说道:“黄主任,您这份恩情,我孙西进记一辈子,这杯酒我先干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黄志明笑著点了点头,对他这个態度很是满意。
孙西进趁热打铁,低声对黄志明说道:
“黄主任,您平时工作忙,也顾不上家里。”
“我从老家带了点土特產过来,都是我爸妈自己在地里种的花生、磨的小磨香油,还有点山里收的野山菌,不值什么钱,就是我一点心意。”
“等会儿您走的时候,一定带回去尝尝。”
这话里的门道,两人都心知肚明。
所谓的土特產,不过是个幌子,里面塞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心意”。
黄志明立刻摆出一副推辞的样子,连忙婉拒说道:
“哎呀西进,你这就太见外了!这怎么行?不行不行,我不能收。”
“黄主任,真就是我自己家里种的一些农產品而已,城里不好买纯正的,一分钱不值,纯粹就是我的心意。”
孙西进一脸恳切地说道:“您要是不收的话,那就是嫌我这东西上不了台面,看不起我这个基层干部了!”
“你啊你。”黄志明故作无奈地笑了笑,顺水推舟应道:“行,那我就收下了,不过下不为例啊!咱们都是为了工作,別搞这些虚的。”
“是是是,您说得对,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孙西进连忙点头应下,心里却是更稳了——礼收了,黄志明自然会为他说好话。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包厢里融洽的气氛。
孙西进眉头一皱,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著“吴志军”三个字。
他心里顿时有点不耐烦,这个吴志军,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候打电话,不是添乱吗?
他想直接掛掉,可又转念一想,吴志军是派出所所长,没事不会隨便给他打电话,別是乡里出了什么急事?
“黄主任,实在不好意思,乡里派出所的电话,我接一下,失陪片刻。”
孙西进连忙站起身,朝著黄志明歉意地笑了笑说道。
“没事没事,你接你的。”黄志明摆了摆手。
孙西进快步走到包厢的窗边,背对著黄志明,按下了接通键,压著声音,语气中带著点不悦说道:
“喂,什么事?”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吴志军往常那般恭敬討好的声音,而是一阵张皇失措、牙齿打颤的说话声:
“孙……孙书记!出……出事了!林……林书记来我们派出所了!他……他让您立刻、马上过来一趟!”
孙西进先是一愣,脑子有点懵,酒劲还没下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奇追问道:“林书记?哪个林书记呀?”
“还能是哪个?县委林奕书记!主管政法的林书记!”吴志军强压著嗓子,声音宛如野兽低吼般说道:“他现在就在我们派出所里面,宋三墩的事,他全知道了!”
“嗡……”
一声巨响在孙西进脑子里炸开,他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差点滑落在地上。
孙西进身上酒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寒气从他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后背的衬衫也当即就被冷汗浸透了。
“林奕,他怎么会突然去东留乡派出所,又怎么会查到宋三墩的事儿?”孙西进目瞪口呆不可置信暗道。
刚才黄志明还说,只要他不出事,城关镇党委书记的位子就是他的。
可现在,非法拘禁群眾近两个月时间,这要是被林奕给坐实了。
他別说提拔了,能不能保住现在这个位置,恐怕都会是一个问题。
想到这里,孙西进整个人不禁僵在原地。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脑子一片空白,刚才的志得意满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
“西进,怎么了?”黄志明看他站在窗边,背对著自己,整个人状態有些不对,不由得开口问了一句道。
孙西进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攥住手机,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说道:“黄……黄主任,出……出事了。”
“林奕……林书记去我们东留乡暗访了,现在在派出所里,让我立刻过去!”
“什么?!”
黄志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站起身来。
他可太清楚林奕的行事作风了,这个时候突然去东留乡暗访,绝对是带著目的去的。
“那你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回去。”
黄志明急声对孙西进说道:“你可记住了,林书记那边万万不敢怠慢!”
“你回去之后態度一定要放低,不管出了什么事,先认错,別顶嘴!”
“我现在立刻就去找苟书记匯报这个情况,看能不能帮你把事情压住!”
“是是是,我知道了黄主任,我现在立刻就回去。”
孙西进连忙点头,连放在椅子上的包都差点忘了拿,慌慌张张地就衝出了包厢。
上了车之后,孙西进催促著司机,不断加快车速。
原本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在一个小时之內,就赶回到了东留乡派出所。
车刚在大院门口停稳,孙西进就看到,派出所院子里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乡长冯世宏、乡委副书记李保国,还有乡里的其他班子成员们,全都站在院子里,一个个脸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看到孙西进下车,冯世宏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拉著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满脸焦急地提醒说道:“书记,您可算回来了!”
“林书记在接待室里面坐著呢,脸色特別难看,心情也很不好,吴志军已经被骂得抬不起头了,您赶紧进去吧,千万小心应对!”
孙西进听到这话,心臟猛地一缩,双腿都有点发软。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著头皮,脚下快步穿过大院,径直就朝接待室那边走了过去。
刚到接待室门口,孙西进就对上了,林奕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
孙西进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弓著腰,快步上前,態度极其谦卑地打起招呼道:“林书记,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让您久等了!”
“哦?西进同志回来了。”林奕靠在椅子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说道:“你这每天的业务可是真忙啊?我这个县委副书记来了,都得在这等你一个多小时。”
“来,你来跟我匯报匯报,今天是去忙什么大业务了,身上带著这么重的酒气?”
说罢,林奕的话锋骤然一转,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声音陡然拔高质问道:
“顺便,你也跟我好好说说,宋三墩到底是怎么得罪你这位乡党委书记了,你要这么往死里整人家?!”
接待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林奕这句带著雷霆怒火的质问落下,整个屋子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墙边站著的吴志军听到这话,浑身不禁一哆嗦,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孙西进的腰瞬间又弯下去几分,脸上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彻底掛不住了,额角瞬间就冒出了层层冷汗。
他咽了口发乾的唾沫,强压著嗓子里的颤抖,连忙开口辩解说道:“林书记,您息怒!这件事……这件事是我们工作上有疏漏,可我们绝对没有故意整人啊!”
他抬眼飞快扫了林奕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语速极快地找补说道:“这个宋三墩,之前多次到我们乡委大院寻衅滋事,堵著办公室门口大吵大闹,严重影响了我们正常的办公秩序。”
“我们乡里和派出所前前后后劝了好多次,嘴皮子都磨破了,他就是不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让派出所把人带过来,想好好批评教育一下。”
“林书记,我跟这个宋三墩更是半点儿个人恩怨都没有,完全是他屡次三番违规闹事,我们也是按规矩办的,实在是无奈之举啊!”
“按规矩办的?”林奕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却让孙西进的心臟猛地一缩。
林奕紧盯著孙西进的眼睛,声音陡然拔高说道:
“好,那我倒要问问你,孙西进同志!”
“既然是寻衅滋事,为什么不走正规的办案流程?”
“为什么没有传唤证、没有拘留手续,就把人硬生生在派出所里关了將近两个月?”
“你们东留乡是哪来的这种权力,可以目无法纪,隨便抓人关人?”
“我再问你,东留乡是法外之地吗?!”
“你们东留乡的干部,是不是可以不受国家法律的约束,想关谁就关谁?”
“老百姓的人身自由,在你们这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一连串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戳在要害上。
孙西进的头越垂越低,脸白得像纸,后背的衬衫再次被冷汗浸得透湿。
他嘴唇哆嗦著,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他急得手心全是汗,眼角的余光拼命往墙边的吴志军那边瞟,眼睛使劲眨了眨,又隱晦地往吴志军身上扫了扫。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赶紧把这口锅接过去,就说是派出所自己的操作,他不知情。
可吴志军就跟瞎了一样,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別说接眼神了,连头都没抬一下,完全把他的暗示当成了空气。
开什么玩笑,非法拘禁两个月,这可是要丟饭碗甚至担刑责的事儿,傻子才会替孙西进背这口黑锅!
孙西进心里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当场骂娘。
可当著林奕的面,半点儿脾气都不敢发。
他只能硬生生憋著,口乾舌燥地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转著,却想不出半点儿能给自己洗白的解释。
就在他汗流浹背,连站都快站不稳的时候。
林奕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深水,却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他的头顶,说道:“孙西进,我再问你最后一件事。”
林奕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死死锁著他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宋三墩的哥哥,宋二壮,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一出,孙西进浑身一软,差点当场瘫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炸成了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林奕怎么连这件事都知道?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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