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钱彪听到这话,手里的酒杯瞬间脱手,砸在了茶几上。
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狼,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怀里的陪酒小姐被他胳膊肘狠狠撞在肩头,惊呼一声趔趄著差点摔到地上。
此时,钱彪也顾不得怜香惜玉,伸手去扶对方了。
他赶紧远离了沙发,抬手捂起手机压著声音,心急火燎地追问道:“姐夫,宋二壮的事情,不是早就已经了结了吗?这又出什么岔子了?”
电话那头的孙西进,语气急得快要冒火回道:
“你现在別问那么多,赶快先离开武平县再说。”
“记得把手机给关机了,別跟任何人联繫,等你安全了,再来跟我联繫。”
“可是姐夫……”
“嘟嘟嘟……”
没等钱彪再开口问话,电话就已经被猛地掛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钱彪举著手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凉透了。
他跟著孙西进这么多年,太了解自己这位姐夫了。
对方在东留乡干了这么多年的一把手,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平时就算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地兜著。
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慌成这个样子,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只催著他赶紧跑。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孙西进现在已经是自顾不暇,护不住他了,所以才会让他跑路。
宋二壮的事……那可是条人命!
真要是翻出来,他这个动手的主犯,第一个就跑不掉!
钱彪想到这里,眼底残存的醉意和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连牙齿都控制不住地打颤。
这时,许长贵凑过来,眼中带著惊疑之色,试探性问道:“彪子?咋了这是?是孙书记那边……出啥事了吗?”
钱彪闻言猛地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慌乱,把手机递还给许长贵。
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摆了摆手回道:“没事没事,就是出了点家务事,我姐跟我姐夫闹彆扭了,非得让我赶紧回去劝劝。”
“对不住了许哥,今晚这酒局,看来只能先到这了。”
这种要命的关头,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他半个字都不敢往外透。
“嗨,我当多大事呢!”许长贵闻言瞬间鬆了口气,连忙笑著打圆场说道:“既然家里有事,那咱们今天就先到这,我送你下去!”
说著,他还不忘回头吩咐包厢里的陪酒小姐,一脸威严说道:“都愣著干啥?还不赶快把彪哥的外套拿过来!”
钱彪胡乱套上衣服,被许长贵一路送到了娱乐城门口。
看著钱彪上了自己的捷达车后,徐长贵还站在门口笑著跟对方挥手告別道:“彪子,喝了酒路上开慢点,有事隨时给哥哥打电话!”
“好,那许哥再见。”
钱彪敷衍地点了点头,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开著车,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在他冷汗涔涔的脸上,钱彪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理智在他脑子里疯狂地嘶吼:別停,直接往县外开,上高速,往邻省开,跑得越远越好,晚一步,可能就要真的栽进去了!
他脚下的油门越踩越深,捷达车直直朝著县外高速口衝去,眼看著就要上国道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了他的脑子里,像鉤子一样勾住了他所有的心神。
他在东留乡自建的三层小院里,臥室地板下,还藏著二十多万现金,还有五根金条。
那都是这些年他跟著孙西进,捞征地补偿款、收各种灰色生意的乾股分红、平日里帮人平事敲来的好处费,一分一分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要是就这么空著手跑了,那些钱和金条怎么办?
不带这些东西,他就算跑出去了,身无分文,跟个丧家之犬一样,能躲多久?
总不能出去要饭吧?
钱彪的脚猛地鬆了油门,车子的速度瞬间降了下来,他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拉扯、打架。
理智的小人红著眼喊:別回去,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孙西进都慌成那样了,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出事了,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可贪慾的小人却在他耳边不停蛊惑:怕什么?从县城到东留乡,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你回去拿了钱和金条,最多十分钟,拿了就走,谁能知道?再说了,就算宋二壮的事要翻,也没那么快吧?孙西进只是让你跑,又没说警察已经立案抓人了!那可是二十多万现金和五根金条啊!你拼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这点东西,扔了你甘心吗?
钱彪咬著牙,手心全是汗,方向盘都被他攥得发烫。
他看著前方通往县外的坦途,又瞟了眼后视镜里通往东留乡的岔路口,心里的天平,一点点朝著贪慾歪了过去。
是啊,那可是他全部的家底!
就这么扔了,他就算跑了,也活不下去!
而且,哪有那么巧?
他就回去一趟,拿了东西就走,前后不到一个小时,怎么可能就被抓了?
“妈的,富贵险中求,老子怕个球!”
钱彪狠狠骂了一句,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直接拐进了通往东留乡的路,一脚油门踩到底,朝著自家小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一边开车,还一边在心里不停自我安慰。
没事的,就回去拿个东西,十分钟搞定。
等拿了钱和金条,就算跑到天涯海角,短时间內也不愁吃穿,怕什么?
四十多分钟后,钱彪的捷达车悄无声息地进了东留乡,停在了自家小院的街口。
他没敢直接把车开到门口,熄了火,趴在车窗上,警惕地朝著四周扫了半天。
巷子里静悄悄的,没有警车,没有晃动手电的陌生人,连路灯都没亮几盏,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
钱彪长长鬆了口气,推开车门,贴著墙根,躡手躡脚地走到了自家院门外。
他在门口又转了两圈,竖著耳朵听了半天院子里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平时他一靠近院门,家里养的那条大狼狗就会疯狂地叫,今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钱彪心里闪过一丝不对劲,可现在满脑子都是地板下的现金和金条,那点儿疑虑瞬间就被贪慾冲得烟消云散。
“妈的,大懒狗,肯定是睡死了。”
钱彪低声骂了一句,掏出钥匙,手抖著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咔噠”一声,院门的锁开了。
他轻轻推开院门,闪身进去,反手就要把门关上。
可就在这时,他浑身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不对!
太安静了!
那条大狼狗,平日就算睡著了,有人开门也绝对会叫!
可今晚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不好!”
钱彪心里暗道一声糟,转身就要往外跑。
可已经晚了!
“上!”
一声低喝骤然响起,院门外瞬间衝进来两个穿著便衣的老刑警,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直接朝著他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上房屋里也衝出来三个人,前后夹击,瞬间就把他死死按倒在了,院子里冰冷的水泥地上。
“唔!放开我!你们他妈是谁呀?!敢抓我?!知道我是谁吗?!”
钱彪脸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疯狂地挣扎著嘶吼。
可他的胳膊被反拧在背后,手銬“咔嚓”一声,牢牢地锁在了他的手腕上。
一束强光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在了他的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是他吗?”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对,就是他,钱彪。”另一个声音接话道。
“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呀?”
钱彪心里骤然一惊,他吃力地抬起头,眯著眼睛朝著灯光后面看去。
当看清说话的人时,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东留乡派出所指导员,郑向前!
“郑向前?!”钱彪瞬间红了眼,挣扎著嘶吼道:“你他妈疯了?!我是东留乡联防队的队长!你们派出所没权力抓我!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看你怎么跟我姐夫交代!”
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想著拿孙西进压人。
可郑向前听到他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低头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说道:“钱彪,事到如今,你还以为孙西进能护著你啊?”
“我告诉你,我现在不需要向孙西进交代,我只需要向林书记交代!”
林书记?
钱彪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懵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就听到旁边的刑警一声大喝:“带走!”
两个刑警立刻把他架起,拖著他往院外走去,任凭他怎么挣扎嘶吼,都无济於事。
……
十分钟后,武平县委大院,县委副书记办公室中。
办公桌上摊著东留乡的信访材料,林奕正低头看著,手边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林奕拿起电话,沉声说道:“喂,我是林奕。”
电话那头,孙国栋郑重肃穆的声音传来:
“书记,行动顺利!钱彪已经被我们成功抓获了!人现在正往县局带!”
林奕听到这话,握著电话的手微微一顿,不过脸上却没有出现丝毫波澜变化,只是不容置疑地下达了指示说道:
“好,国栋!我给你提一个要求,今晚连夜对钱彪展开突审,想尽一切办法,给我撬开他的嘴!”
“宋二壮的命案真相、孙西进这些年在东留乡的所有违法违纪问题,还有这条线上牵扯到的所有人,全部都给我问清楚了!”
“是!书记!我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电话那头的孙国栋立刻应声道。
通话结束,林奕缓缓放下座机听筒,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漫开,他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深邃锐利,仍旧凝重无比,没有半分抓到人后的轻鬆。
他心里明白,钱彪的落网,不过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博弈的开始。
……
次日上午八点,县委大院准时恢復了往日的忙碌。
林奕刚走进办公室,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还没来得及泡上茶,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进。”
门被推开,县检察院检察长杨正清快步走进来,脸上带著几分凝重,隨手带上了门。
“正清,你怎么来了,有事?”林奕看到来人是他,目光不禁有些诧异问道。
“书记,我过来跟您匯报个急事。”
杨正清快步走到办公桌前,面色凝重说道:
“关於吴世通父子那个案子,我们昨天下午和法院那边开了个案情研討会,沟通量刑相关的事宜。”
林奕闻言,微微頷首回道:“嗯,这我知道,庭审已经启动,你们和法院就案情、量刑尺度做研討沟通,也是正常的司法程序。”
“书记,现在问题就出现在沟通上了。”杨正清压低声音说道:“法院那边已经明確表態,说我们检察院提交的量刑建议过重了,希望我们重新调整,拿出一个轻一些的量刑方案出来。”
这话入耳,林奕脸上的淡然瞬间消失,眉头顿时不禁狠狠拧了起来。
吴世通父子,尤其是吴小宝,曾多次暴力强-奸少女,性质恶劣、民怨极大。
检察院的量刑建议是依法依规、从严把握的,怎么会突然被指过重?
法院那边现在指出检方量刑过重,到底纯粹是司法尺度的分歧,还是说背后有人在暗中运作,想给吴世通父子开脱,少判几年?
一丝冷意从眼底漫开,林奕声音沉了几分,问道:“法院方面,有没有说他们倾向於判多少年?”
杨正清如实回道:“研討会上没明说具体年限,但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想往三到五年这个区间靠,跟我们建议的刑期差了一大截。”
“三到五年?”林奕听到这话,都忍不住被气笑了:“先不说吴世通,就说那个吴小宝,暴力强-奸了那么多个女孩儿,还牵扯著几条人命案,法院就想要判三到五年,他们是怎么敢考量这个法定量刑的?”
“书记,我也是觉得不妥。”杨正清不禁苦笑说道:“可法院那边坚持,说量刑建议明显不当,要求我们调整,我也只能先来向您请示了。”
林奕目光彻底冷了下来,脸色也是越发难看。
这哪里是司法爭议,恐怕是有人在背后发力,想借著程序问题,大事化小、对吴世通父子从轻发落。
想到这里,林奕直接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给法院那边打去了一个电话。
待电话接通之后,林奕声色俱厉,不容置喙地下达指示说道:“餵?是宋清明院长吗?我是县委林奕,你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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