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先是两秒死寂,隨即传来黄志明一声沉沉的嘆息,那声嘆气像一块冰坨,径直砸进了孙西进滚烫的心臟里,瞬间让他整颗心沉了下来。
“西进啊。”
黄志明的声音没了往日称兄道弟的熟稔,只剩公事公办的疏离与淡漠说道:
“你小舅子放不放出来,已经无关紧要了。”
孙西进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握著手机的手骤然收紧说道:“黄主任,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別再管钱彪的事了。”
黄志明的语气没有半分玩笑,一字一句砸得孙西进耳膜发疼说道:
“你主动投案自首吧!好好把你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爭取组织上的宽大处理,这是眼下你唯一的出路。”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瞬间在孙西进的脑子里炸开。
他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巨响,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踉蹌著扶住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喉结疯狂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了一句颤音说道:
“黄主任,我……我现在已经火烧眉毛了,您就別跟我开这种玩笑了,行不行?”
“这种节骨眼上,我哪有閒工夫跟你开玩笑?”
黄志明不禁再次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说道:
“西进,你是个聪明人,跟在苟书记身边这么多年,什么话该听,什么事该做,想必你心里也有数。”
“现在只要你肯主动投案自首,把自己的问题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组织上哪怕是念在你在基层工作服务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肯定也会给你从轻发落的机会。”
说到这里,黄志明的语气骤然加重,带著不容置喙的警告意味,说道:
“但你给我牢牢记住了,只需要交代你自己的问题,不该说的话一句別说,不该牵扯的人半个字都別提。”
“不然的话,別说宽大处理,你自己的家人也会因你受到牵连,这个后果你可要掂量清楚了!”
孙西进僵在原地,听筒贴在耳朵上,却像有千斤重,压得他连呼吸都喘不上来。
办公室里明明烟雾繚绕,闷热得慌。
他却觉得浑身发冷,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又怎么会听不懂,黄志明的这话里的意思,这是要让他一个人把黑锅背起来,不要妄图拉其他人下水。
十年了!
从苟仲文还是个没实权的普通副县长开始。
他就鞍前马后地跟著,脏活累活全替苟仲文扛了。
这整个武平县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他孙西进是苟仲文的心腹中的心腹,是圈子里最核心的自己人?
可现在,他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放弃了。
若不是仅剩的理智还尚在,他早已开始用国粹问候,苟仲文全家老小了!
现在黄志明已经把路给他划得明明白白:老老实实地把所有事扛下来,不攀咬其他人,就能换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哪怕是到最后真要去坐牢,也能轻判,几年就能出来。
可要是他敢乱咬人,敢鱼死网破,那等待他的,就只有罪加一等,把牢底坐穿。
听筒里的黄志明见他半天没吭声,语气放缓了几分,又拋出了新的筹码,话里的暗示意味几乎要溢出来说道:“西进,你也別钻牛角尖!”
“东留乡那边的事情,你小舅子钱彪才是主犯,寻衅滋事、非法占地、故意伤害、敲诈勒索,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他挑头乾的?”
“你顶多就是个失察之过,再加上些纪律上的小问题,只要你主动交代,把事情说清楚,把该退的赃款退了,组织上不会刻意为难你的。”
孙西进喉咙发紧,嘴里又苦又涩,瞬间就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
这是给他铺好路了。
只要他乖乖听话,把所有罪责都推到钱彪头上,认个从犯,不牵扯上面的人,自然有人会在法院量刑的时候帮他运作,帮他从轻发落。
可他还是不甘心,十年的情分,十年的鞍前马后,难道就落个这样的下场?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最后一丝卑微的奢望,哑著嗓子问道:“黄主任,真的……真的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吗?苟书记那里……就真的眼睁睁看著我去坐牢?”
“事到如今,你还问这些有什么用?”
黄志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沉了下来说道:
“我实话跟你说,钱彪昨天后半夜就扛不住了。”
“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他已经吐了一大半。”
“现在联合调查组的人,已经在去你们东留乡的路上了,你说还有没有办法?”
“眼下你唯一的路,就是主动投案,把自己的问题说清楚,爭取宽大处理。”
说到这里,黄志明的语气骤然郑重,一字一句道:“这话,也是苟书记的意思。”
“事已至此,已经不可为了,你別再抱著不该有的念想,老老实实把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了,爭取少受点惩处,这对你,对你家里人,都好。”
“苟书记的意思”这七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孙西进紧绷的神经。
他脑子里最后一丝侥倖,瞬间烟消云散。
哪怕他心里还在怀疑,钱彪是不是真的全交代了?
可他也清楚,他现在已是无路可走了。
鱼死网破?
他不敢。
黄志明的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他攀咬的人越多,下场就越惨,甚至连他的家人都要跟著受牵连。
这时候,他要是还敢想不开,那就是自取灭亡了。
妥协,是他唯一的选择。
“我知道了。”
孙西进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费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说道:“谢谢黄主任提醒,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掛了电话,手机直接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办公桌上。
孙西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重重地瘫进身后的办公椅里,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唇哆嗦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年官场,一场大梦。
到头来,他不过是一枚隨时可以被捨弃的弃子。
旁边沙发上的吴志军,早就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从孙西进接电话开始,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此刻看著孙西进这副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样子,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捲全身,嚇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颤巍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凑了两步,嗓子中带著颤音问道:“孙书记,您……您可別嚇我啊!这是出什么事了?苟书记那边……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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