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我知道你对贺家有意见,但暂时绝不能动!

    “领导,人找到了,母子俩都安全。”电话那头传来韩烈从容沉稳的声音。
    林奕悬著的心稍稍落地,紧接著追问道:“吉大顺留下的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
    韩烈的声音突然凝重起来:“领导,吉大顺留下的是一段通话录音。”
    “录音里详细记录了贺文韜亲口指示吉大顺,让他联繫郑立刚等人,暗中绑架王凤莲和程相武。”
    “贺文韜还明確承诺,事成之后就免去吉大顺欠下贺家的所有债务。”
    “果然是这样。”林奕拧起眉头自语道。
    贺文韜以消除债务为条件,让吉大顺心甘情愿做了他的替死鬼。
    一旦事情败露出了意外,他只需斩断吉大顺这条线,自己就能全身而退。
    甚至贺文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
    就算所有计划都顺利完成,他也不会让吉大顺这个知情者活下来。
    毕竟死人才最安全,贺文韜绝不会给自己留下这个隱患。
    “领导,那我现在怎么办?是带著江慧珊和那份录音证据回武平县吗?”韩烈在电话那端请示道。
    “不!”
    林奕几乎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决:“你暂时不要回武平,就留在市里,务必保护好江慧珊母子的安全。”
    “现在贺文韜找不到江小豪的下落,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江慧珊母子留在市里,反而更安全。”
    说到这儿,林奕沉思片刻,语气愈发严肃:“韩烈,你听好了,那份录音证据暂时由你保管,不要让任何人经手,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现在的位置,等我下一步指示。”
    “是,领导。”韩烈沉声应道:“您放心,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江慧珊母子出任何意外。”
    掛断电话,林奕紧锁眉头,思索该如何使用这份录音证据。
    贺家在武平县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关係盘根错节。
    如果把这份录音交给县公安局处理,以贺家在本地的影响力,百分百会出意外——要么证据莫名丟失,要么江慧珊突然翻供,甚至可能出现更恶劣的情况。
    林奕大脑飞速运转,分析著当前局势。
    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只有一个:异地用警。只有跳出武平县这个圈子,动用市里的力量查办此案,才能確保没人能在案子里动手脚,才能保证证据链完整和当事人安全。
    想到这里,林奕转身大步走回办公桌前,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出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徐书记,是我,武平县林奕。”林奕语气平静地问:“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的徐正邦似乎听出了林奕语气里的异样,略微停顿后说:“林奕同志,你稍等一下。”
    几秒钟后,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紧接著徐正邦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吧,什么事?”
    “徐书记,这两天我县发生了两起性质极其恶劣的重大命案。”
    林奕开门见山:“我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但这个案子不適合由武平县公安局侦办。”
    徐正邦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为什么不適合?”
    “因为主谋嫌疑人是贺文韜。”林奕没有拐弯抹角。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徐正邦当然知道贺文韜是谁。
    武平县贺家贺震山的二儿子,也是武平县本土势力的代表人物之一。
    这个名字在市里也是掛了號的。
    “证据確凿吗?”
    徐正邦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有贺文韜亲口指示实施绑架的对话录音。”
    林奕言简意賅:“目前证据由我最信任的人保管,证人也已经安置在安全地点。”
    徐正邦沉吟片刻,隨即果断拍板:“既然证据確凿,那就依法办事!”
    “是。”林奕斩钉截铁应道:“我请求由市局直接介入,绕过武平县局侦办此案。”
    “可以。”徐正邦回答得乾脆利落,“我马上安排市局刑侦支队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专案组,你那边把证据和证人准备好,直接移交给专案组。另外,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的侦办工作严格保密,暂时不要通知县里的同志。”
    “谢谢徐书记。”林奕心中的一块大石终於落了地。
    “不用谢我。”
    徐正邦的语气里透著一丝意味深长:“依法办案是我们的职责。”
    “不过林奕同志,我要提醒你一句:这个案子一旦启动,武平县的盖子就算是揭开了,到时候各种压力都会朝你涌来,你要有思想准备。”
    林奕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决然:
    “徐书记,从我决定来武平县的那天起,就已经做好这个思想准备了。”
    ……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夕。
    苟仲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铁青,一双眼睛死死盯著站在面前的贺文韜,目光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贺文韜,你是不是疯了!”
    苟仲文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怒声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暂时不要去招惹林奕?”
    “你可倒好,直接给我整出人命案来!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贺家死得不够快?”
    “苟书记,您先消消气。”贺文韜不紧不慢地回话:“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出了点意外。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这个窟窿堵上,您说对不对?”
    苟仲文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贺文韜的鼻子骂道:“你说得倒是轻巧!堵上?怎么堵?两条人命的大案!你告诉我,这个窟窿怎么堵?”
    “所以我才来找您。”贺文韜依旧不急不躁地说:“您是县委书记,在武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您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只要您出面,这件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
    苟仲文冷笑一声:“你当林奕是傻子吗?”
    “他既然敢当面跟你撕破脸,就说明手里已经掌握了些东西。”
    “你现在让我去转圜,我怎么转?”
    贺文韜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著苟仲文。
    声音也低沉下来:“苟书记,您要知道,如果我出事了,武平县上上下下会有很多人受到牵连。”
    “这些年贺家经手的事情,牵扯的可不止一两个人。”
    苟仲文的目光骤然深寒,像两把刀子直刺贺文韜:“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
    贺文韜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回应:“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苟书记,您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
    “我贺文韜要是出事了,这个盖子就捂不住了,到时候武平县就是一场大地震。”
    “您这个县委书记,恐怕也难独善其身吧?”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苟仲文死死盯著贺文韜,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
    “贺文韜,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在威胁我?”苟仲文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字一顿地重复。
    贺文韜避开这个话题,反而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苟书记,您別动气。”
    “咱们说点实在的,您可以不在乎我贺文韜的生死,也可以不在乎我们贺家的存亡,但是——”
    他故意拉长语调,目光紧紧盯著苟仲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您总不能不在乎雅婷和孩子吧?”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苟仲文心中熊熊的怒火。
    贺雅婷!
    孩子!
    这两个词像两根尖锐的钉子,狠狠扎进了苟仲文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贺文韜见苟仲文脸色有变,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苟书记,雅婷是我亲妹妹,那孩子也是我亲外甥。如果贺家就此败亡,雅婷怎么办?孩子怎么办?您想过没有?”
    苟仲文缓缓闭上眼睛,身体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他太了解贺震山和贺文韜的性格了,如果贺家真的面临灭顶之灾,这两人绝对会拉著他一起陪葬。
    所以不管他愿不愿意,从他主动上了贺雅婷床的那天起,就已经被绑上了贺家这条船。
    船在人在,船沉人亡。
    贺家如果被林奕连根拔起,也就意味著他这个县委书记做到头了。
    等待他的將是党纪国法的严惩,是身败名裂的结局。
    想到这里,苟仲文心中的怒火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你走吧。”
    贺文韜眼神一亮:“苟书记,那这件事……”
    “我会想办法和林奕沟通,处理好这件事。”
    苟仲文语气里满是疲惫和烦躁,警告道:“但是你给我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给我惹任何麻烦。”
    “否则,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贺文韜脸上终於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朝苟仲文拱了拱手:“苟书记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这事就拜託您了。”
    说完,他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办公室,步伐轻快,仿佛刚才討论的不是关係身家性命的大事,而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办公室的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苟仲文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天花板,脸上满是苦涩。
    前天晚上,他还在算计著利用林奕狠狠敲打贺文韜,让对方老实些受他驱策,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了反噬。
    现在贺文韜把他架在了火上,他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贺雅婷和孩子,都必须硬著头皮把这事儿摁下来。
    不然贺家一旦轰然倒塌,他也得跟著陪葬。
    ……
    当天下午两点半,三號会议室召开了县委常委(扩大)会议。
    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审议、补充城关镇和东留乡等几个乡镇的人事调整方案。
    会议室里,十一名县委常委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份列印好的人事调整方案草案。
    县委组织部长王怀中逐项宣读擬任人选的基本情况和任用理由。
    苟仲文端坐在会议桌主位上,表面上在认真听取匯报,实际上余光一直留意著林奕的反应。
    让他稍稍心安的是,林奕从头到尾都保持著缄默。
    无论是城关镇党委书记的人选,还是东留乡的提名,林奕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全都表示赞同。
    这让苟仲文心里大大鬆了一口气。
    看来林奕还是说话算话的,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食言,確实维护了他作为县委一把手的威信。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前后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所有议程。
    各项人事任免均以全票或多数票通过,整个过程波澜不惊,甚至显得有些平淡。
    但只有苟仲文和林奕这两个当事人心里清楚,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剧烈涌动。
    散会后,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
    苟仲文故意放慢收拾文件的速度,等林奕走到门口时,他適时抬起头,用隨意的口吻说:“林奕同志,有时间吗?到我办公室坐坐,谈点工作上的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几个常委听了,都不由得多看了林奕一眼。
    两人之间素有嫌隙,这是眾所周知的事。
    现在苟仲文竟主动邀请林奕去办公室谈工作,实在太过反常。
    林奕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苟仲文,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好的苟书记,正好我也有几件事想向您匯报一下。”
    两人肩並肩走出会议室,沿著走廊朝县委书记办公室走去。
    走廊两侧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纷纷侧目。
    在官场,县委书记和县委副书记並肩而行並不稀奇。
    但林奕和苟仲文之间的关係,还是头一次这么心平气和。
    进了办公室,苟仲文隨手带上门,指了指沙发:“林奕同志,你先坐。”
    林奕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办公室的布置。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苟仲文的办公室,但每次来,他都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不是因为办公室多大、装修多豪华,而是因为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的人,掌握著武平县的最高权力。
    苟仲文走到饮水机旁,亲手给林奕泡了杯茶。
    不是什么名贵茶叶,就是普通龙井。
    但苟仲文亲自泡茶这个举动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
    “尝尝,今年的新茶。”
    苟仲文將茶杯放在林奕面前,自己也在对面沙发坐下。
    林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清香甘醇。”
    两人就这么喝著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工作安排,无非是乡镇扶贫资金的落实情况,还有县里几个重点工程的推进问题。
    两人表面上气氛融洽,实则各怀心思。
    聊了十来分钟,苟仲文放下茶杯,话锋突然一转:“林奕同志,有件事,我想和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林奕也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地看著苟仲文:“苟书记您请说。”
    苟仲文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林奕,语气坚决不容商量:“我知道你对贺家有些意见,这我理解,但是贺家暂时绝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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