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原本还坐著,闻言眼中寒光一闪,腾地从沙发上霍然起身。
他身高比苟仲文高出半个头,这么一站,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反压过来。
“苟书记。”林奕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道:“如果咱们县財政兜不起这个底,那我林奕,来兜!”
“你说什么?”苟仲文骤然一愣,像是没听清一样。
“我说,这个底,我来兜。”林奕目光死死锁住苟仲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我现在就可以当著你的面,立下军令状!”
“从今天起,只要是因为查办贺家引发的民生问题,工人失业也好,项目停摆也罢,所有的烂摊子,我林奕一力承担!”
“要是真出了群体性事件,真有人饿肚子、没活路,第一个被问责的是我,第一个摘帽子的是我,所有的政治责任,全算在我林奕一个人头上!”
说到这儿,林奕声音陡然拔高道:“苟书记,我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
会客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苟仲文彻底怔住了,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奕居然敢说出这种话,敢立下这么重的军令状。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真要是出了事,那可是要丟官罢职,甚至要负刑事责任的!
过了足足半分钟,苟仲文才回过神来。
他实在不愿现在就和林奕彻底撕破脸,毕竟林奕背后站著的可是市委书记郑东方。
两人真要是撕破脸了,他可討不了什么好。
“林奕同志,你別衝动!”苟仲文摆了摆手,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道:“我知道你想干出点成绩,但军令状不是这么立的,你这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苟仲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道:
“贺家的事情,不是你我两个人能说了算的。”
“这件事太大了,可以说牵一髮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动摇武平的根基。”
“按照组织程序,这么大的事儿,必须提交县委常委会集体討论决定。”
“少数服从多数,这是我们党的基本原则,你我都不能例外。”
说到这里,苟仲文话锋一转,脸色重新沉了下来,语气也陡然变得严厉道:
“所以,在县委常委会没有达成共识、没有形成正式决议之前,我要求你,必须严格遵守组织纪律!”
“不得擅自对贺文韜,以及贺家的任何人和產业,展开任何形式的调查!”
“这不仅是我个人的指示,也是县委的决定!”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死死盯著林奕,等著答覆。
林奕心里跟明镜似的。
苟仲文这是在玩拖延战术。
县委常委会里,大半都是他的人,只要他不同意,常委会就永远不可能达成查办贺家的共识。
这样一来,县里的调查渠道就等於被彻底堵死了。
苟仲文就能一直拖著,拖到事情不了了之。
但现在这种情况,对於林奕来说也是好事。
苟仲文会阻挠查办贺家,这一点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所以他才会给徐正邦打电话,请求市公安局直接介入调查。
现在,市局的专案组已经秘密成立。
而这一切,苟仲文都还被蒙在鼓里。
既然如此,不如顺著对方的意思,先假意妥协,稳住他和贺家不轻举妄动,等市局那边的专案组准备就绪,再打这两方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林奕脸上故意装出一副极不情愿的表情,冷著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
“组织规矩我懂,政法委也是在县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的,在没有拿到县委的正式授权之前,我同意,暂时不对贺家展开调查。”
“好!好!”
苟仲文闻言,心里悬著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连连点头道:“林奕同志,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顾全大局,这才是一个领导干部该有的觉悟。”
林奕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向办公室外走去。
看著林奕离开的背影,苟仲文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喝了一口,心里盘算著下一步该怎么走。
……
与此同时,雍平市委大院,市委书记办公室中。
市委书记郑东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完了徐正邦的匯报,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其实关於武平县那边的问题,他早就想解决了。
只是贺家在当地经营多年,关係网错综复杂,牵扯到不少重要干部。
再加上市局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突破口,所以才拖到了今天。
郑东方放下手,看著坐在对面的徐正邦,沉声问道:
“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要不要现在就把武平那个盖子,彻底掀开?”
徐正邦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严肃道:“书记,我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武平县的盖子,捂得太久了。”
“贺家这些年在当地为非作歹,欺男霸女,群眾意见很大。”
“再捂下去,只会养痈遗患,到时候出的事更大。”
“而且这次林奕同志,拿到了確凿的证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我们能把贺文韜拿下,贺家背后那些保护伞们,恐怕自己就会跳出来了。”
郑东方没有立刻表態,蹙眉沉思起来。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过了足足五分钟,郑东方终於下定了决心。
“好!”他重重一拍桌子,斩钉截铁道:“既然你和林奕同志,都想拿这个贺文韜当突破口,那就动!”
“但你们要记住,一定要周密部署,绝不能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爭取一次性把贺家这颗毒瘤,从武平的土地上彻底清除乾净!”
“是,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徐正邦猛地站起身,眼神里充满了斗志,朗声应道。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两天就过去了。
2005年12月9日这天,林奕早早来到县委大院上班,准备召开今天的全县政法大会。
就在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奕拿出手机一看,是孙国栋打来的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隨口问道:“国栋,这么早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孙国栋深吸一口气,沉声匯报:“书记,就在几分钟前,贺文韜主动来县公安局投案自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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