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猛地一怔,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之前满脑子都是贺家要调虎离山,要趁机抹平程相武的案子,却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过。
足足过了十几秒,林奕才猛地抬起头,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地问道:
“书记,您的意思是……既然他们这么想要表演,那我们就顺水推舟,帮著他们把舞台搭起来?”
见林奕这么快就领会了自己的深意,郑东方看向他的目光愈发欣赏,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林奕,你年轻,脑子不僵化,转得也快,这是你从政的优势。”
“现在武平县整体是个什么局势,想必你自己心里也有数。牛鬼蛇神太多,盘根错节缠在一起。你可以压他们一时,但压不了他们一辈子。”
“你在的时候,当然可以凭著自己的背景和锐气,保证武平县表面上海晏河清。”
“可当你离开之后呢?那些被你压著的人头上没有紧箍咒了,你觉得他们还会老老实实管住自己的手吗?”
说到这里,郑东方神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说道:“所以贺家只是一个表象而已。”
“武平县的根子问题,从来都不是一个贺家,而是我们內部那些和贺家绑定在一起的利益群体。”
“这些人藏在暗处,平时不露声色,你根本抓不到他们的把柄。”
“你在的时候,他们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
“可只要你一离开,他们立刻就会跳出来兴风作浪。”
“而这次,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们既然想要表演,那我们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我倒要看看,等你离开之后,到底会有多少牛鬼蛇神跳出来,跟著贺家一起上躥下跳搞事情!”
听完郑东方这番话,林奕立刻就明白对方的意图了。
原来郑东方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甚至还打算將计就计,布下了一个更大的局。
郑东方要的从来都不是仅仅扳倒一个贺家,而是要借著这次机会,把武平县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利益集团连根拔起,彻底解决武平县的根子问题。
林奕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但隨即又皱了起来,有些担忧地说道:“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可是……万一局势失控了怎么办?要是他们闹得太过分,到时候我们可就不好收场了。”
郑东方闻言哂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人家钓鱼都知道下饵,咱们也不能太吝嗇了。”
“再说了,你要是不动一动,一直压著他们,到底谁是人谁是鬼,咱们又怎么可能搞得清楚?”
“武平县就是一潭死水,你不搅和一下,永远不知道底下藏著多少淤泥。只有把水搅浑了,那些藏在泥里的东西才会自己浮上来。”
“至於局势失控?你放心,有我在市里给你盯著,翻不了天。真到了收网的时候,我会给你足够的支持。”
林奕看著郑东方沉稳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看著郑东方,语气坚定地说道:
“书记,我想清楚了,这次的培训班我去,而且我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林奕將要离开武平县一个月。我倒要看看,最后会有多少人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郑东方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回去之后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交接清楚。”
“培训期间不用惦记县里的事,安心学习就行。”
“记住,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进十步。”
……
与此同时,一百多公里外的武平县委大院,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苟仲文手里拿著座机听筒,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容,对著电话那头连连点头:
“是是是,领导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我保证会帮著贺家,把事情处理得乾乾净净,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是是是,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您忙,您忙。”
掛了电话,苟仲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一直坐在会客沙发上安静等待的县纪委书记朱志强,看到苟仲文放下听筒,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他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焦急,压低声音问道:“书记,怎么样?领导那边怎么说?確定了吗?”
苟仲文一屁股坐下身,伸手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这才点了点头回道:
“確定了,林奕就在那个培训名单上,明天上午省委组织部的正式文件就会下来。”
“培训时间一个月,在省委党校脱產学习,吃住都在里面,轻易不会回来。”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解决所有麻烦了。”
听到这话,朱志强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只要能让林奕离开一段时间,贺家的麻烦根本就不算什么。程相武的案子,我们很快就能抹平。”
苟仲文抽了一口烟,眼神幽冷深邃地看著朱志强,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志强,你想得太简单了,仅仅抹平程相武的案子,还远远不够!”
朱志强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疑惑地看著苟仲文:“书记,您的意思是……”
苟仲文將菸灰弹进菸灰缸里,语气冰冷地说道:“这次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你们纪委那边也准备一下,等林奕动身去省里参加培训以后,立刻就对孙国栋採取强制措施,让他好好交代清楚和曹金海的问题!”
“什么?!”
朱志强听到这话,顿时被嚇了一大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失声说道:
“书记,这不行啊!林奕这次只是去培训而已,一个月以后就回来了!”
“如果我们对孙国栋动手,他回来以后肯定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到时候我们又怎么跟他交代?”
“交代?”
苟仲文闻言不禁冷笑一声,將手中的菸头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说道:“志强,事到如今你还没看清眼前的局势吗?”
“现在我们和林奕之间,已经不是低个头、服个软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从他打算动贺家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是你死我活的斗爭了。”
苟仲文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朱志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地说道:
“你以为我们现在收手,林奕就会放过我们吗?”
“不可能的,他那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只要他还在武平县一天,就一定会紧咬著我们与贺家不放!”
“这次如果我们不趁著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剪除掉他的羽翼,等下一次他再向我们发难,我们这些人恐怕都要栽在他的手里!”
“孙国栋是林奕最信任的人,也是他在武平县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只要能把孙国栋拿下了,我们就能重新掌控县公安局的话语权!”
“到时候就算他培训回来,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苟仲文看著脸色煞白的朱志强,一字一句地说道:
“志强,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爭!”
“如果我们不想输,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而那个孙国栋,就是我们第一个要剪除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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