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一观一院,长公主的支持者,温玉子与静怡师太
三日很快过去。
论武雅集当天,天还没亮透,客栈门外就响起了整齐的马蹄声。
林玄推窗看了一眼。
一辆四马並驾的漆金马车停在客栈正门口。
前后各八名佩刀侍卫分列两排,鎧甲鲜亮,站得笔直。
晨光里,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马车旁站出来。
曹妙音。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头顶垂下的珠帘在风中轻晃。
就这么站在客栈门前的石阶下面,既不进来,也不催促。
旁边的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在驻足张望。
一个小贩挑著担子路过,看见那阵仗,扁担差点没扛稳。
“那……那是长公主殿下的鑾驾?”
“嘘——”
议论声压得再低也压不住。长公主亲自到客栈门口等人,这种事情在魏阳城闻所未闻。
林玄收回视线。
她在造势。
故意在眾目睽睽之下来接人,是要把他们三个的身份抬起来。
洗剑池论武雅集上天骄云集,麻烦自然也不会少。
提前把这层关係亮出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就能自动绕开。
聪明人。
但林玄却总觉得,这份聪明的背后,或许隱藏著某些会惹人生厌的小算计。
林玄转头看了看屋里。赵红叶已经换好了一身暗红色劲装,此时进入他的房门。
帝九临则早早靠在门框上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走吧。”
三人下楼,
曹妙音看见他们,脸上立刻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微微欠身。
“林真人,赵真人。”
她的视线在帝九临脸上停了一瞬,未曾见过,却是不知如何称呼。
她也没有在大庭广眾之下发问,只是含笑,多欠了半寸身。
帝九临倒是大大咧咧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曹妙音亲自撩起车帘,侧身让出了路。
“请。”
林玄踩上踏板,弯腰进了车厢。
车內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显然经过阵法扩展。
紫檀木的內壁上嵌著暖玉灯盏,地面铺了三层厚毯,角落里还摆著一只小巧的铜炉,燃著安神的沉水香。
但林玄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上面。
车厢左侧,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道一尼。
道人约莫三十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正,蓄著三缕长须,头戴莲花冠,身著青灰色道袍。腰间掛了一柄桃木拂尘,坐姿端正,双手搁在膝上。
尼姑则年轻得多,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岁。
一身灰白色僧袍洗得发旧,肩头搭著一条褪色的袈裟。面容素净,不施粉黛,眉宇间带著一股清冷的出尘气。
两个人都在看他。
林玄坐下的同时,九窍玲瓏心已经无声运转。
道人体內气血厚重,经脉饱满,境界卡在金身境的最顶端,差一层窗户纸就能迈入换血。
尼姑的气息则更沉稳一些,血液中有淡金色的微光在流转——换血二次。
两人的修为在同龄人中都算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赵红叶跟著坐进来,帝九临最后上车。曹妙音隨后入內,在正中的位置款款落座。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启动。
道人率先开口,朝林玄拱了拱手。
“贫道青玉观亲传弟子,温玉子。”
嗓音清朗,不卑不亢。
尼姑也双手合十,垂首一礼。
“观音院首席弟子,静怡。”
林玄回了一礼。
面上客气,心里已经把两人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青玉观是魏国境內的道门中观,不算大派,但香火绵延了四百余年。
观音院则是尼寺中的名门上院,住持与魏国皇室素有往来。
——都是魏国本土的势力。
而且两人坐在车厢里的位置很有意思。道人靠窗,尼姑靠门,曹妙音居中。三人之间的距离恰好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结构,道人与尼姑分据两侧,把曹妙音护在中间。
这不是临时的坐法,是习惯。
这两位,都是长公主的人。
果然。
曹妙音轻咳一声,抬手朝林玄一引。
“温玉道长,静怡师太,容我为二位引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从容的郑重。
“这位,便是清风观盪魔行走——林玄。”
“盪魔行走”四个字一出来,温玉子的表情瞬间微变。
他偏过头,重新打量了林玄一眼。上下一扫,在林玄的胸口和丹田位置各停了一瞬。
隨即,温玉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林师弟……是洗髓境?”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语调里甚至带了点替人著急的味道。
“清风观派一位洗髓境的弟子做盪魔行走?”
温玉子顿了顿,措辞明显在斟酌。
“恕在下直言——清风观此举,莫不是在刻意刁难林师弟?”
话说得直,但没有恶意。
他是真的困惑。
盪魔行走这个身份意味著什么,在座的人没有不清楚的。
行走天下,遇魔则斩——
各宗各派的盪魔行走,至少也是金身境巔峰的精锐亲传,否则连路上遇到的散修妖修都未必打得过。
一个洗髓境的少年……
温玉子是真的替他捏了把汗。
静怡也开了口。
“温道长所言不差。”
她偏了偏头,双手仍合十在胸前,黛眉微蹙。
“近年来魔道暗中筹划多年,蠢蠢欲动。各观盪魔行走皆是换血三次以上的少年强者,肩上担著的是正道安危。”
她看著林玄,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真切的忧虑。
“林师弟修为不过洗髓,便被派去做盪魔行走……这差事太重了些。”
她说这话的时候,两条浅淡的眉拧在一起,分明是一副替林玄忧心忡忡的样子。
语气也恳切。
让人生不出半点恶感。
林玄嘴角动了动,一时之间竟有些接不上话。
他总不能当场说“其实我金身中期,只是藏了亿点点修为”。
也不能说“我的战斗力也挺不错,换血境以內,我一只手就能摁死”。
更不能说“在座的除了赵师姐,都是垃圾!”。
这些话,哪一句说出来都太炸了。
可要是不解释,多少又觉得有些对不起宗门。难免让人传出閒话,说是清风观苛待弟子,算计他这个洗髓境的小年轻...
温玉子已经在用一种“你们清风观是不是有什么门派內部矛盾”的眼神看他了。
正为难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赵红叶靠在车壁上,一只手懒洋洋地托著下巴。
“温玉师兄和静怡师姐不必担忧。”
她笑著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这师弟天赋异稟,乃是清风观千年以来第一天骄。宗门正是要借盪魔行走之职歷练於他,磨礪心性,方有此安排。”
话还没落地。
赵红叶的气血波动骤然绽开。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像一座沉睡的火山在一瞬间掀开了盖子,滚烫的气血从她体內汹涌而出,充斥了整个车厢。
换血七重。
温玉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静怡的反应更直接——她合十的双手猛地收紧,后背抵上了车壁,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换血七重。
这是什么概念?
在场三人之中,温玉子金身巔峰,静怡换血二次。两人加在一起,也未必挡得住一位换血三重。
而换血七重的战斗力,是换血三重的数倍不止。
整个魏国年轻一代,恐怕都找不出几个能与之比肩的人。
可就是这样的一位年轻天骄,竟甘心为一位洗髓境的天骄护道。
那么,这位盪魔行走,又该是何等妖孽?
温玉子与静怡师太看向林玄的眼神彻底变了。
赵红叶收回气血波动,拿起一颗菩萨果咬了一口,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
就在这片沉默中,车厢外面传来车夫沉稳的声音。
“殿下,到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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