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小姐。”府医不敢隱瞒,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前些日子,小姐叫奴才过去,问奴才对沈府是否衷心,能为沈府能做到哪一步。”
“可绕来绕去,竟是让奴才暗中给大少奶奶下那墮胎药。”
“奴才哪敢啊,便拒绝了小姐,我以为小姐会生气罚我,结果她要了一些麝香粉便放我走了,剩下的事奴才便不知情了。”
沈行舟问:“今日是谁通知你去大少夫人那里的?”
府医回想了片刻,“是容菊。”
“知道了,你下去吧。”
府医躬身行礼,书房內重归寂静。
沈行舟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烦乱至极。
他已有些时日没见到这个沈以柔妹妹了。
静坐了片刻,沈行舟起身往沈以柔的院子走去。
到了沈以柔院中,见她正翘著腿慵懒地靠在软榻上嗑瓜子,神態悠閒半点慌乱也没有。
看见沈行舟进来,她眉眼一弯,甜甜唤了声:“哥哥。”
沈行舟在她身旁坐下,思量著要如何才能在不伤她心的情况下,將事情问清楚。
沈以柔抓了把瓜子递了过去:“新炒得可香了。”
沈行舟没有接:“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个。”
沈以柔撇了撇嘴,收回手继续嗑著瓜子。
她早就料到沈行舟会来,甚至沈行舟来的比她预想中的要晚了许多。
她也懒得和他绕弯子,开口道:“怎么,哥哥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行舟身形一滯,声音沉了几分,“竟真的是你?”
沈以柔浑不在意,翘著脚將瓜子皮吐在碟中,半点不掩饰。
“是我又如何?哥哥你知道吗,那男人又老又丑,莫说比得上你半点,不不不,简直是你连一根头髮丝都不如。”
“噁心得很。”
沈行舟望著她这般肆无忌惮模样,脸色更沉:“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暗中加害於她。”
“我没有啊。”沈以柔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是光明正大的。”
“她在咱们沈府白吃白喝了这么多年,若不是你一直护著她,我早就让母亲將她赶走了。”
沈行舟看著沈以柔。
印象里,沈以柔虽娇纵蛮横,却从来没有害人之心。
可眼前这人,不但用手段害得江清河小產,更是险些致她失血过多而死。
“你可知,她早年小產过,府医说过她此生都不能再有自己的骨肉了。这孩子无论是谁的,都是她最后一点希望了。”
沈以柔,將手中瓜子往碟中一丟,怒气森森地盯了沈行舟半晌,才开口道:“哥哥,你是不是被江清河毒傻了?”
“还是真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什么都忘了?她是罪人,若不是她,大哥也不会死。”
“六年前,她就应该隨大哥一同去了。沈府留她至今,已是仁慈。”
“如今她竟还敢做出这等苟且之事,妄图拿个野种来讹诈沈家,败坏我沈府的门风,我不过是略施小计,替沈家除了个祸患,有什么不对?”
沈行舟嘆了口气。
往日里,沈以柔一口一个大嫂地唤著江清河,又经常黏著她,说自己若是有个姐姐就好了。
甚至屡次和江清河说想认她做乾姐姐,沈行舟实在不明白,沈以柔为何会在一夕之间,对江清河的敌意如此之大。
“清河纵然有错,自有家法处置,和我来决断。何况,你不是一向和她亲近,你还同我说很喜欢她。”
“喜欢她?”沈以柔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扬声笑了许久,久到沈行舟以为他这个妹妹大概已经疯了。
“哥哥,你竟真信了?若不是她,大哥现在一定还活著。”
沈以柔歇斯底里地吼著,她指著东院的方向,声音嘶哑:“若不是那个贱人,大哥怎么会死,啊?你说啊,哥哥。”
“那个贱人害死了我最好的大哥,我怎么会喜欢她?”
当年江清河执意要去锦城游玩,可那阵正好赶上匪患猖獗,沈明远原本是坚决不同意的。
他们沈家都是读书人,京城里又一向安稳,家中即便雇了几个会武的小廝,也抵挡不住亡命之徒。
一旦遇上,怕是连逃都逃不掉。
可江清河不听啊,执意要去。
沈明远劝也劝了,拦也拦了,江清河一哭二闹三上吊,手段使了个遍。
沈明远又是个心软的,终究是同意了。
锦城距京城需十天的路程,沈明远为了让江清河能舒坦些,特意寻了一辆宽敞马车。
又怕盘缠少,扰了她兴致,便偷偷在马车的隱秘处塞了许多银票,最后又亲自加固了马车,一行人才忐忑地出了城。
所有人都是提心弔胆的,能不出声就不出声,生怕招来悍匪。
唯独江清河大摇大摆,每逢遇到熟人,便说他们家夫君待她极好,要带她去锦城游玩。
结果一行人刚出京城不久,就遇上一伙悍匪。
沈明远为让江清河脱身,亲自带人留下断后,又匆匆嘱咐隨车小廝,若自己回不去,务必请沈行舟照看好江清河。
若江清河想离开沈家,沈家万不得阻拦。
他为她铺好了一切后路。
她安安稳稳躲在马车里活著回来了。
可他们的大哥,再也没有回来。
沈行舟收回思绪:“可是以柔,即便你心中有怨,清河也是大哥以命护住的人。你不念姑嫂情分,也该想想大哥。”
沈以柔失望摇头,只觉得自己这个哥哥蠢得无可救药。
被江清河哄得团团转,半点不曾察觉,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大哥。
“哥哥,你真是全天下最蠢的人。”
沈行舟心头一沉。
眼前的沈以柔与记忆里那个妹妹判若两人,陌生得叫人心寒。
沈以柔起身走到柜前翻出一只旧木盒,丟给了沈行舟:“你自己看吧,看看你心爱的清河,究竟是如何对你的。”
沈行舟接过木盒,纠结了许久,才缓缓掀开盒盖。
里面只装了一些白色粉末,和几支薰香。
“你这是何意?”他问。
沈以柔拿过盒盖盖好,淡淡道:“这就是江清河给你下催情药。只不过,这不是寻常的催情药,常年服用,你会在不知不觉中贪恋房事,並且时间久了你会绝嗣。”
“你的好清河啊,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你,没想过沈家。”
沈以柔又从柜中抽出一沓纸,递给沈行舟。
沈行舟接过,逐页细细看著。
只一页,他便眼前一黑。
纸上清清楚楚记得,江清河是何时找的那个江湖郎中,买了什么药物,第一次与那人苟合是何种情形。
第二页,是她频繁出入那间无名铺子,买药,与人廝混,往来不绝。
第三页,更叫人刺目。
即便江清河不买药,两人也依旧私会不断。
沈行舟將纸页合拢,沉默许久,才哑声问:“这些,你是如何得来的?”
“那郎中是个贪財好色的,只要银子给够,什么都肯说。”
见沈行舟似是不信,沈以柔又道:
“我也是偶然撞见江清河鬼鬼祟祟进了一间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店,一时好奇便跟了过去,后来就听见了二人廝混的声音。”
“我本没想管的,可后来越想越不对,就派人盯了她几日,结果看到她往你饮食里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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