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辞与肖婉儿说话时,谢沐谦也在和徐敬之攀谈。
他面上虽是在与徐敬之说话,视线却时不时往许晚辞那边扫去,將她和肖婉儿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几人閒谈间,许文谦也来到明楼,伙计引著他到雅间门口。
他恰好听见许晚辞说起软甲的事,迈步进来,笑著接话道。
“我们家晚辞不是一向不喜欢做女红的吗?”
“如今怎么还做起软甲来了?”
他一面说一面落座,“不知晚辞这软甲,是要赠予哪位公子?”
肖婉儿没多想,笑著替许晚辞答道:“晚辞这软甲,是特意为你做的。”
许晚辞忙点头附和。
许文谦虽常年在外行走,偶尔也会遇上几个毛贼山匪,但远不到需要穿软甲的地步。
他瞧著许晚辞略显慌乱的神色,便知这软甲八成不是做给他的。
但他並没有点破:“如此,为兄便先谢过晚辞了。”
此时伙计陆续將菜品端入雅间,不多时就摆满了一桌。
谢沐谦见菜已上齐,开口道:“徐大人,夫人,许公子,晚辞,诸位慢用,在下尚有事务处理,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拱了拱手,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走出雅间,带上门,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蹙眉站在门外的廊下。
他一直以为许晚辞是普通商户家的女儿,今日方才知晓,她竟是许万里的女儿。
可他记得分明,许家女儿都已经嫁了人,而许晚辞日日都待在绸缎铺里,行事做派也不像是有婆家的模样。
明楼每日客满为患,想知道什么消息,只需在那些来往的客人中间坐一坐,或者挑一桌女客多的地方听上几句,便能知道京城里大半的事。
可谢沐谦平日忙得很,况且传到他耳中的话早就不知转了多少道弯,变了多少花样。
他即便听见了,也懒得去琢磨。
今日若不是专程去找许晚辞,他碰到吵闹的场面,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他的脚步停在门外,迟迟没有挪动。
雅间里的说话声不大不小,隔著门板隱约传入他的耳中。
此时屋內,徐敬之边给肖婉儿挑著鱼刺,边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说道:“你们听说了吗?”
“沈家最近啊,过得那叫一个惨兮兮。”
“几个主子病的病,伤的伤。”
许文谦颇有兴致地追问:“伤的,在座的都知道是谁。这病的,又是哪位?”
徐敬之道:“那个江清河从城外逃出来便病倒了,据说高热了好几日也不见退。”
“而且,江家二老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知道江清河在沈家,还去沈家要人了呢。”
“结果,你们猜怎么著?”
“沈行舟一怒之下,將江家二老直接赶了出去。江家二老气不过,一纸状书將沈行舟告到了衙门,告他强抢民女。”
鱼肉挑好刺,徐敬之又开始为肖婉儿盛汤:“说来也是凑巧,这江家也是会告,他们告到周守正那里,周守正可是殿下的人,当下便將沈行舟抓了投进狱里。”
许文谦则是瞧了瞧许晚辞,见她正在与肖婉儿低声交谈,似是並没有注意到徐敬之在谈论何事。
猜测自己妹妹许是真的將那些往昔放下了。
才问道:“那如今沈行舟是否还在狱中?”
徐敬之点头,手上却仍是忙个不停,不是在给肖婉儿夹菜,便是在为肖婉儿添饭:“自然还在狱中。”
“殿下不发话,周守正哪里敢擅自放人。”
“只可惜殿下近日军务繁忙,根本无暇顾及沈行舟这等小事。”
许晚辞一开始听见徐敬之提到沈行舟,本能地想迴避。
和离之后,她不想再想起沈家的任何人,任何事。
可当徐敬之提起顾廷礼,她的注意力便再也转移不了。
她看似隨意的,正在细细咀嚼著一块糖醋排骨,实则早已侧耳听了半晌。
她越听越觉不对劲,还是按捺不住,问道:“表哥,你是说,县衙周大人,是殿下的人?”
徐敬之看肖婉儿碗中的吃食,已然累得老高,他自己才吃口菜。
“严格说来,周守正不算是殿下的人。可自从殿下去过衙门之后,周守正便对外说他是殿下的人了。”
许晚辞隱约猜到了些什么,追问:“殿下何时去的衙门?”
徐敬之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便是你与沈行舟和离那日。”
“那日殿下一直坐在屏风之后,而且坐的还是你先前坐的那个位子。”
许晚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回想起那日公堂之上,县老爷似是真的很不自在,更是频频看向屏风的方向。
如此说来,他看的根本就不是屏风,而是屏风后面的顾廷礼。
她又想起先前在道观遇到的无念,想起无念的那句“会有贵人相助”。
她此前还疑惑,徐敬之向来公私分明,为何初六和离那日会突然出现在公堂。
又执意要治冯氏污衊之罪,甚至对冯氏用刑。
原来这一切的安排,皆是顾廷礼在身后默默帮助她的。
徐敬之见许晚辞神色怔怔,又想到顾廷礼马上要出征,他想趁著他们出征前,让二人互通心意。
便又接著道:“其实,惩罚江清河,也是殿下的主意。”
“冯氏与沈行舟先后入狱,也皆是殿下的安排。”
许晚辞听到这里,才彻底明白过来。
难怪那日和离异常顺利。
难怪和离之前沈行舟和冯氏一反常態,安安静静没有闹出什么么蛾子。
她原以为是许文谦在背后周旋得力,却不知还有一个人在更暗处,替她把路铺得平平整整。
原来所有的顺遂,皆因顾廷礼在暗中为她撑腰。
许晚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只想立刻见到顾廷礼,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
若没有顾廷礼,她不知还要耗费多少时日才能摆脱沈家。
若不是他,即便有许文谦相助,恐怕待到她离开沈家之时。
也必定会让她受尽磋磨,褪一层皮。
雅间门外,谢沐谦將这些话听进了耳朵里。
他一直以为许晚辞是完璧之身,此刻隱约听到她竟是与人和离过的,心中兴致顿时消减大半。
他承认,许晚辞的確生的国色天香,很是对他的胃口。
可她容貌美归美,谁又想要个被人睡过的女人呢。
残花败柳而已。
谢沐谦摇了摇头,不再停留,迈步离开了。
雅间內,许晚辞看著满桌丰盛的菜餚,忽然想起,她与顾廷礼相识许久,还从没好好在一起用过一顿饭。
此刻他们在此为徐敬之践行,可又有谁,会为顾廷礼置办一顿践行饭?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看向徐敬之。
“表哥,你可知殿下此刻身在何处?”
徐敬之想了想,抬手指向城门方向:“应是在城门那边罢。”
“这几日他一有空,便会往那边去。”
许晚辞没有再犹豫。
转身便往外走。
此时此刻,她不想再管那些世俗的眼光,不想再顾及那些无谓的规矩。
她只想立刻奔向顾廷礼身边,亲口道一句谢。
想好好与他吃一顿践行饭。
许晚辞越走越快,最后乾脆跑了起来。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