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辞不等马方老板说话,急道:“老板,给我一匹上好的快马,要最快的那种。”
马房老板掀了掀眼皮,又上下打量了她几回。
这女娘生得確实好看,一身藕荷色的华服,料子也是上乘,只是脸色有些发白,眉眼间也满是焦灼。
他在心里掂量再三,確定许晚辞不是哪位紈絝公子带过来的女娘。
才收了打量的神色,引著许晚辞,肖婉儿他们,往马房最深处走。
“隨我来。”
他们穿过两道拱门后,气味都变了。
外面是乾草和马粪的糙味,里头则是飘著豆料和药香,地面还铺了细沙,每匹马都关在单独的隔间里。
许晚辞一眼扫过去,这里的马个个头高颈粗,肩宽臀圆,毛色或如墨缎,或似霜雪,品相的確好上数倍。
马房老板选了一匹白马,牵到许晚辞面前。
“您瞧瞧这匹,看这肌肉走向,前胸宽,后臀圆,肋条撑得开……”
又弯腰抬起一只马蹄,“再看蹄子,蹄质坚硬,蹄缝紧实,踏地稳步幅大,跑起来绝不含糊。”
许晚辞满心都是追赶顾廷礼,哪里有心思听这些细枝末节,直接打断他道:“它,跑得快不快。”
马房老板脸上堆起笑:“咱这马房里,属它最快。百里路程,两个时辰便能到。”
许晚辞心中焦灼,一刻也不想等了,伸手牵韁绳,就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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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礼他们已出发数个时辰,她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追不上的可能。
马房老板將她拦下:“这位娘子,咱这马房的规矩,先给钱,再领马。”
许晚辞顿住脚步,沉声问:“它,多少银两?”
马房老板慢悠悠伸出两根手指,脸上带著得意,却不直言价格。
许晚辞对马匹的行情並不清楚,不敢贸然接话,转头看向肖婉儿。
肖婉儿常年在军营里,骑过战马也替徐敬之相过马,一眼便看出这匹马的品相,即便在军中,也是一等一的良驹。
军中好一些的战马,能卖到几十两,甚者百两黄金。
这般好马,定然便宜不了。
方才那侍卫带她们过来时就说过,这间马房的马价格昂贵。
如今老板伸出两根手指,想来该是两百两黄金。
两百两贵是贵了些,但这马的品相確实值这个价。
往后敬之回来,也能时常骑用,买下来也不算亏。
再说,晚辞急著赶路,也顾不得討价还价了。
肖婉儿对马房老板道:“可以,两百两便两百两。”
马房老板见她答应得痛快,却摇了摇头,慢声道:“这位娘子,我这马,是两千两黄金。”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除了马房老板,皆愣在原地。
许晚辞心头更是一沉,两千两黄金,便是將她的绸缎铺连同存货一併卖掉,也凑不齐这个数。
侍卫更是脸色一变,差点当场失態。
他本是好心带她们来这家马房,知道这里马好,可再好也不能是这个价。
肖婉儿,倒是镇定得多。
徐敬之每打一场胜仗,皇上赏赐的黄金动輒数千两,府中库房里现银堆著,远远超过这个数目。
可有钱归有钱,做冤大头又是另一回事。
两百两一匹的价钱尚且合理,两千两,简直离谱。
几人正踌躇间,谢沐谦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身著月白色锦袍,腰间束著墨绿色的絛带,身姿挺拔,神色温和。
刚一进门,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许晚辞身上。
许晚辞一身藕荷色华服沾了尘土,眉眼间带著一丝憔悴,却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像潭水上浮了一层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水。
他见过许晚辞许多次了,每一次再见,还是觉得这女子好看得不讲道理。
这般容貌,別说京城,便是整个云朝国,也难寻第二个。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思绪辗转,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悸动。
即便她和离过又如何?
若能与这样的女子亲近片刻,便是日后回味,也够他咂摸好几年了。
思及此,他笑盈盈地走上前,对著马房老板拱了拱手。
“老兄,这位许姑娘是在下的熟人。您將我先前预定的那匹牵出来,让她们牵走罢。”
话落,他又转向肖婉儿,微微頷首:“徐夫人早。”
接著又看向那名身著官服的侍卫,语气依旧谦和:“军爷早。”
侍卫见谢沐谦衣著华贵,气质不凡,本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这个小角色,没想到人家竟主动问好,见状连忙躬身回礼:“早,早,您也早。”
马房老板做这行生意几十年,何等精明。
一眼便看出谢沐谦看许晚辞的眼神不同,那眼神里带著笑,笑底下还压著別的东西,像火炭埋在灰里。
马房老板再瞧许晚辞的容貌,当即便明白了八九分。
他笑著应道:“行嘞,那马本就是谢老弟的,您想给谁,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说著,他转身走到不远处的马厩前,牵出另一匹马,递到许晚辞手中。
这匹马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鬃毛长而密,垂在脖颈两侧,走动间四蹄轻抬,蹄声清脆如叩玉。
马鞍是黄牛皮鞣製的,鞍桥处打著铜钉,瞧那质感,內里框架多半是枫木所做。
许晚辞看了一眼这马,心里又一沉。
刚才两千两的那匹,马鞍是寻常的牛皮,跟眼前这匹比,差著档次。
那匹都要两千两了,这匹该是什么价?
她想拒绝,可顾廷礼已经走了许久,她在这里多耽搁一刻,就离他们更远一分。
再拖下去,怕是连影子都摸不著了。
谢沐谦何等玲瓏的心思,看她目光在马鞍上停了一瞬,便知她在顾虑什么。
他莞尔一笑,温声道:“许姑娘不必多虑,这马我早已买下,您放心骑便是。”
“待您骑过,若是喜欢,它便是您的。”
“若骑过之后觉得不太满意,大可归还到我明楼即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许晚辞台阶,又卖了人情。
若是马被许晚辞留下,他则是送了她一匹昂贵的良驹。
若是许晚辞將马归还,他也是算得上是大方相助。
如此,无论怎么算,他都能借著这人情的幌子,向许晚辞討要些好处。
许晚辞也不想欠这人情,可时间迫在眉睫,她也顾不上推辞。
朝谢沐谦頷首,低声道了声:多谢,谢老板”,隨即急忙翻身上马,朝著城外疾驰而去。
——
方寸从道观回来,正巧遇到骑马狂奔的许晚辞。
自初六顾廷礼教她骑马后,她就一直不曾碰过马匹,马术生疏得很。
此时她身下的良驹跑得飞快,许晚辞双手死死攥著韁绳,身子隨著马匹的顛簸摇摇欲坠。
显然已是快要勒不住韁绳,隨时有坠马之险。
可她不能坠马。
眼下情况紧急,她早已顾不得去想顾廷礼到底碰没碰过那些女子。
也顾不上去想自己这一去,究竟得何时才能追得上他们。
她只知道,她得快些將消息传递出去。
哪怕是找到军中最末尾的步兵,哪怕只是將消息传达到其中一人耳中,只要能让消息传出去,便是好的。
顾廷礼是一国將领,他决不能倒下。
整个云朝国还盼著他得胜归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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