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辞抱著襁褓中的小娃娃,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眉眼,那眉眼弯弯的,像极了肖婉儿。
而他的鼻樑高挺傲人,分明是与徐敬之一脉相承的骨相。
她暗自感嘆生命的奇妙,如此小小的一团,竟会藏著两个人的影子。
许是今日看见了肖婉儿的孩子,又见到了那个许久未曾谋面的沈行舟。
她今日见到的沈行舟身形比记忆中佝僂些许,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精神,面色憔悴,眼窝微陷,连步履似是都慢了些。
许晚辞竟无端想起了自己初嫁到沈家时的光景。
她初嫁沈家时,外祖母一直盼著她能早些怀上身孕。
刚嫁入沈家的那一年,许晚辞也是真心想为沈行舟生个孩儿的。
那时她每逢沈行舟回府,她便让人备好热水,亲自去书房请他歇息。
可沈行舟从不正眼瞧她,每日应酬归来,要么宿在书房,要么去別处,从未在她院中留宿过半宿。
日子久了,她也知道了沈行舟的心思不在她身上,便也淡了心气,习惯了这般平淡的日子。
后来外祖母催了三四个月,便也不再提了。
许晚辞后来回想,大抵是外祖母见沈行舟对她冷淡,知晓催也无用,便渐渐歇了心思,只偶尔旁敲侧击,问她在沈家过得好不好。
许晚辞又摸了摸怀中娃娃的小脸,好滑好嫩。
肖婉儿歪著头看她,见她望著孩子满脸温和,便笑著开了句玩笑:“什么时候,你能和殿下有个孩子呢?我猜,你俩的孩子定是全云朝最好看的。”
许晚辞怔了瞬。
殿下。
顾廷礼。
她已经很久没听身边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也很久,没有再见过他了。
他俩的孩子吗?
许晚辞不敢想。
她的確是喜欢顾廷礼。
喜欢他待她的温柔。
喜欢他事事为她著想的用心。
可,他终究是皇子啊。
堂堂一国之君的长子,又怎会娶一个商贾家的女儿为正妃?
即便顾廷礼对她再用心,她想,自己终究只能当个小妾,或是养在外头的外室罢了。
不过许晚辞也想得开。
君生君情皆是君,君怜君爱也是君。
纵使两人之间鸿沟难越,她也想凭著心中这一份悸动,试著往前走一步。
她在沈家的三年,像棵种在墙角的花,没人浇水,没人修剪,就那么自生自灭地活著。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人让她觉著日子有了盼头,哪怕最后没有好结果。
也总好过在沈家守著一段冰冷的婚约,过著毫无生气的日子。
若有一日顾廷礼厌了她,腻了她,她便远离京城,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买几亩地,盖两间屋,守著这份短暂的美好,安安稳稳度过此生。
许晚辞收回思绪,將娃娃轻轻抱到肖婉儿面前:“婉儿,你的小公子眉眼像你,鼻子和嘴巴像表哥,等他將来长大,定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肖婉儿瞧了眼孩子,果然如许晚辞所说,眉眼遗传了她的柔美,鼻唇则是徐敬之那般的英挺,各占了一半。
她笑了笑,伸手將襁褓拢了拢。
——
边疆途中,风沙渐起。
徐敬之与顾廷礼的两支军队,早已在半月前就匯合到了一处。
再有两个时辰的路,他们便能抵达沙突国王子墨曜的藏身之处。
近日线人来报,说顾廷安已经快马加鞭赶到了墨曜的住处,试图劝他另寻藏身之地,避开顾廷礼。
而墨曜在那处山谷里已经待了许久,早已不耐烦。
当初他愿意配合顾廷安藏匿起来,全因顾廷安许诺说待解决完顾廷礼之后,便將长寧许配给他。
现下墨曜已然动摇,他不久前接到消息,说顾廷礼正带著长寧赶往沙突国。
若不是一早应下顾廷安,恐怕他早已带人前去迎接顾廷礼,哪里还会留在这偏僻之地,听顾廷安支使。
顾廷安察觉到墨曜的態度起了变化,知道他不愿再配合,便不再多费口舌。
转念便將主意打到了长寧身上。
长寧这一路几乎每一天都在抱怨。
一会儿嫌饮食粗陋,不合胃口。
一会儿嫌马车里太闷热,坐不住。
偶尔出来骑马,又嫌日晒难耐,一直聒噪不休。
军队將士本就连日奔波,身心俱疲,再被长寧日日抱怨聒噪,人心早已涣散了不少。
若不是她对顾廷礼还有用,恐怕顾廷礼早就將她撵回云朝了。
此时,顾廷礼队伍中的长寧正坐在马车里。
望著窗外越来越近的沙突国,愈发焦躁不安。
虽军队中一直有人告诉她,她將来要嫁的人是沙突国王子,並非是沙突国的国王。
可长寧心里想的却是,沙突国那种贫瘠荒凉的地方,即便是王子又能如何?
他长相能及得上顾廷礼半分吗?
即便不及顾廷礼,能有徐敬之那般相貌,她也尚可接受。
可她一想起这一路见过的沙突国的百姓,一个个面膛黝黑,身材粗壮,便越来越对沙突国王子的相貌没信心。
正巧昨日,她收到一张纸条。
纸条上面写著:今日顾廷礼的军队会经过一处悬崖,届时你寻机逃下马车,往悬崖那边跑。
顾廷礼必会追你到崖边,我们的弓箭手早已埋伏在那里,等他靠近,便將他射杀。
事成之后,我们会將你安全护送到你父亲身边。
长寧看完,將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中。
今日一早,队伍出发。
长寧坐在马车里,频频掀开车帘向外张望。
走了一个多时辰,她远远看见前方的路確如纸条所言,有一段紧挨著悬崖。
那崖边草木稀疏,地势险峻,道路更是狭窄,马车只能一辆一辆地过。
长寧心中一喜,嘴角扬起笑意。
隨行的婢女见她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这才大著胆子说了一句:“郡主今日似是心情不错呢。”
长寧嘴角一咧:“那是自然。”
说罢,她从马车中取出一颗葡萄,扔给了那婢女:“赏你的。”
那婢女接过葡萄,脸色微变。
她自幼葡萄过敏,沾一点便会浑身瘙痒,严重时甚至会危及性命。
婢女捧著葡萄,不敢不吃,可吃了便是要命的事。
她犹豫片刻,低声道:“郡主,奴婢……奴婢能不能不吃葡萄。”
长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即大怒,厉声呵斥:“你好大的胆子,本郡主赏你的东西,你也敢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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