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顾廷礼自责

    枯井旁的眾人听见动静,皆是转头顺著声音望去。
    瞧见的,便是许晚辞一身的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文谦原本正站在枯井旁,为江寻的死惋惜。
    当他听见声音与眾人一起回头时,几乎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
    他看见许晚辞的脸侧向一边,身上的泥土和血混在一起。
    他踉踉蹌蹌地跑过去,跑到许晚辞和芸儿身边。
    看著她们二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连对顾廷礼行礼也顾不上了。
    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许文谦与许晚辞的娘亲去世后,他便一直认定,许万金是导致娘亲过世的罪魁祸首。
    所以这些年,他虽与许万金相处甚多,心底却是恨透了他。
    甚至在无数个午夜时分,他屡屡想起娘亲时,多次生出过杀了许万金的念头。
    可每次,只要他想起许晚辞。
    想起那个在许家大宅中挣扎求活的妹妹,每每都收了手。
    许万金若是不在了,许家便会分崩离析。
    他那时还小,他怕许家散了,自己会护不住年幼的妹妹。
    这些年,他拼命成长,只为有一日能撑起一片天,护她周全。
    可他的妹妹,他那么珍视的妹妹,此刻却满身是血地躺在他面前。
    这是他第一次带她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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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为他长大了,能护得住她的。
    此刻,顾廷礼站在许晚辞身侧,看著脚下仅有胸口在微弱起伏的许晚辞。
    双拳攥了又攥。
    因许晚辞是从窗口坠下,他並不敢轻易挪动她。
    几息后,他强行平稳住自己的情绪,蹲下身查看许晚辞与芸儿的伤势。
    发现芸儿只是手臂脱了臼,並无大碍。
    可许晚辞……她是头朝下摔下来的。
    万幸这客栈紧邻江边,地面湿润鬆软。
    且她头部接触地面的位置,恰是头骨最硬处,故而在泥沙的缓衝下,头骨算是保住了,並未有明显的凹陷或碎裂。
    但內里如何,谁也不知道。
    可当他看到许晚辞的下腹,还在不断有鲜血流出时,整个人都麻了。
    他手搭在她的脉上,发现她的脉象极弱极细,像一根快要断掉的丝线。
    他估计,若再任由鲜血这般流下去,许晚辞怕是很快就会没命了。
    顾廷礼朝著围观的人群厉声喝问:“此处可有郎中?”
    话音刚落,便见一位老者从客栈大门疾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应道:“老……老身便是。”
    这郎中年近七十,平日里行走都很迟缓。
    方才见许晚辞和芸儿坠楼,郎中心急如焚,匆匆下楼时,不慎失足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好在他身子骨还算硬朗,摔下来时已快到一楼平地,这才没有骨折,只是腰侧青了一大片,又受了些惊嚇。
    顾廷礼见到郎中从许晚辞坠下的客栈出来,又看他衣襟上沾著药渍。
    而许晚辞的身上也隱隱有汤药的味道,已然猜到许晚辞这副模样,多半与这郎中有关。
    “老者,您应该知道晚辞的情况。麻烦您快些,为她熬些止血的汤药。”
    郎中喘著气道:“有有有,今早熬药时,老身熬了两碗,”
    他指著地上晕倒的芸儿,“这姑娘方才打翻了一碗,老身那里还有一碗,劳烦哪位去取一下?”
    方寸闻言,急忙问了郎中的住处,而后急匆匆跑了过去。
    顾廷礼则小心翼翼地將许晚辞打横抱起。
    他抱著她走进客栈,找了一楼最近的房间,用脚踢开门,將她放在榻上。
    不多时,方寸端著汤药匆匆回来:“殿下,药来了。”
    顾廷礼接过药碗,舀起一勺,凑到许晚辞唇边,轻轻倾斜,试图餵她喝下。
    可许晚辞存了死志,即便陷入昏迷,也是牙关紧闭。
    药汁碰到她的嘴唇,顺著嘴角流了下来,淌过下巴,滴在枕上。
    任凭顾廷礼如何尝试,都无法將药餵进去。
    顾廷礼將勺子放回碗里,盯著许晚辞紧闭的双唇。
    犹豫了几许,终是狠下心,拇指按在她两颊的关节处,轻轻一用力。
    咔。
    他將许晚辞的下巴掰脱了臼。
    而后趁著牙关鬆开的间隙,將碗中的汤药悉数餵了进去。
    直到整碗药见了底,才將她的下頜復位。
    他放下碗,擦去她脸上的药渍和血跡,转头问方寸:“那小丫鬟怎么样了?”
    方寸躬身回道:“方才属下过来时,郎中正在为她诊治,
    “郎中说她只是手臂脱臼,並没什么大事。”
    顾廷礼頷首,又道:“去將许文谦叫来,孤要知道,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方寸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叩门声。
    “进来。”
    许文谦神色萎靡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殿下。”
    顾廷礼的视线,一直落在许晚辞的脸上,沉声道:“孤要知道,这几日你们到底经歷了什么。”
    许文谦看了眼床榻之上的许晚辞,嘆息了一声。
    而后將这几日他们的所有遭遇一五一十地说给了顾廷礼。
    ……
    一炷香后。
    “殿下,这便是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
    许文谦並未提许晚辞吃墮胎药之事。
    这两日许晚辞除了芸儿,不见任何人。
    许文谦只当许晚辞是伤心,不想他们打扰她,方才见到她下腹流血,才恍然为何这几日许晚辞闭门不出。
    顾廷礼听完,沉默了几息。
    许文谦不知许晚辞服下墮胎汤药之事,可顾廷礼却心如明镜。
    从今日见到许晚辞下腹流血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自责。
    他自责自己当初,为何不问问许晚辞想不想怀上身孕。
    自责自己沉浸在与心尖上的人的欢爱中,全然忘了顾忌她日后要承受的痛苦。
    避子药,墮胎药。
    这些年他看过太多被送入道观的女子,被人捏著下巴强灌下去。
    那时的他听到过那些女娘因腹痛不止的惨叫,更见过她们血不止流的苦楚。
    这东西有多伤身,他又怎会不知。
    那是生生的,折了半条命啊。
    顾廷礼沉默片刻,只平静地应了一声“嗯”。
    而后看向方寸:“算算日子,徐敬之和十安,应当已经抵达京城了吧。”
    “你命人传信给十安,让他將顾朝顏偷出来,再命人去找无念,让他们两伙人在城外匯合。告诉无念,无论用什么办法,让他为顾朝顏续上几日的性命。孤要她活著,但不必囫圇。”
    又道:“另外,让无念將他珍藏的补身子的药全部给孤拿来,晚辞这身子,怕是寻常药物补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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