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嚇得往后退了一步,正要再解释,看见许晚辞从后门走了进来。
他见东家来了,急忙凑到许晚辞身侧,低声道。
“东家,这位客人看中的是今早刚做好的定製成衣,是给王大人家的小姐做的,约定好今日来取,我们不敢让她试穿,可她偏不听,还要拆了铺子。”
伙计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调,可铺內安静,夏侯霏耳力又好,还是隱约听了个大概。
她將马鞭对准许晚辞和那名伙计,怒声道:“你们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客人想试一件成衣都不行?我看你们是活腻了,竟敢拦我,可知我是谁?”
这些日子,许晚辞歷经诸多事,心性早已沉稳,眼下见夏侯霏气势汹汹,神色依旧平淡。
她先是对长寧敛衽行了一礼:“长寧郡主安好。”
而后,她看向夏侯霏:“这位贵客好,实不相瞒,贵客,这件衣衫是小店为其他客人定製的成衣,今日便要取走,实在不便让您试穿,还请贵客海涵。”
又道:“不过贵客放心,民女刚从临安新进了一批上等料子,花色,质地都比这件要好,也做了不少成衣,想来定有合您心意的,不如我让伙计拿来,您试试如何?”
说著,她对伙计道:“去將我新进的成衣拿来,拣那样式新颖,料子上乘的,都呈上来。”
伙计应声去了。
许晚辞又对夏侯霏道:“您的皮肤好,身段也好,那些新做的成衣,您穿起来必定合適。”
说著,她从袖中取出两块手帕,递到长寧和夏侯霏面前,“您二位是民女回京后遇到的第一波客人,若不嫌弃,这两块手帕便赠给二位,算是小店的一点心意。”
夏侯霏接过帕子看了看。
这帕子上面绣著一对嬉戏的鸳鸯,模样颇为可爱。
她心中微动,这般纹样,倒也算对她与顾廷礼的一份祝福。
况且她方才在铺中,也只是恰巧看中那一件成衣,並非非它不可。
眼下见许晚辞態度谦和,既给了她台阶,又主动送了手帕,她也不愿再过分纠缠,便將手帕塞进袖中。
顾廷礼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屋。
这些日子以来,许晚辞虽不再提与他分开的话,也不再刻意避著他。
可对他的態度,始终是不冷不热。
说话时客客气气,行事时规规矩矩,分寸感极强,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顾廷礼知道,许晚辞心中的结尚未解开,也不急於求成,只是默默陪著她,等著她想开的那一天。
他靠在门框上,听著屋中的对话,只觉得那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
他与夏侯霏,不过是多年前匆匆见过几面,此后便再未相见,印象早已模糊。
再加上他接到的消息,云笈国的使团尚在城外,並未入京,故此,他从未往夏侯霏的身上去想,只当是京中某位骄纵的贵女。
徐敬之方才陪著墨曜去旁边的首饰铺,给长寧挑选礼物,耽搁了片刻,此时才赶到绸缎铺。
他一进门便看见了许晚辞,很是惊喜:“晚辞,你是何时回来的?怎么不派人告知我一声,也好让我去接你。”
许晚辞见到他,欣喜道:“刚回来,铺子里事情繁杂,我想著忙完手头的事,便去府上看望你和婉儿还有瑞安,便没特意告知。”
她话还没说完,夏侯霏突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盯著她。
“晚辞?你就是许晚辞?礼哥哥的心上人?”
许晚辞一怔。
礼哥哥?
顾廷礼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礼哥哥,能这般称呼他的,普天之下,除了云笈国那个五公主,再没有旁人了。
夏侯霏?
可她怎会在此?
使团明明还在城外,她怎会提前进城,还找到了这里?
“天啊,我先前就听说,礼哥哥有了心上人,原来就是你啊。”
夏侯霏拉过许晚辞的手,上下打量著她,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果然生得一副好模样,温婉端庄,气质出眾,难怪礼哥哥会倾心於你,这眼光当真是好啊。”
“哎,你既然在这里,那礼哥哥呢?他是不是也在这附近?还有,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云笈国的五公主,夏侯霏,是……”
“公主。”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后门口传来,打断了夏侯霏的话。
顾廷礼迈步走了进来:“许久不见,五公主。”
眼下,许晚辞的心结还未解开,若是让她听到夏侯霏此次前来,是为了与自己的亲事,怕是再也不会理他了。
故此,他只能先瞒著夏侯霏前来的真正目的,能拖上一日便是一日。
夏侯霏看见顾廷礼的那一瞬,所有的骄纵都化作了欢喜,隨即朝他扑了过去:“礼哥哥,真的是你。”
“几年不见,你愈发好看了,比我当年见到你时,还要出眾。”
顾廷礼身形微侧,避开了她的扑抱,並按住了夏侯霏试图想钻进自己怀中的头:“公主自重,你我之间,並不熟络,这般称呼,不妥。”
夏侯霏拍开他的手,笑嘻嘻地道:“哎呀,那有什么的,现在不熟,等我们成亲以后,自然就熟了。你我的婚期就在这月,我叫你一声礼哥哥,又有何妨?”
话音落下,铺子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许晚辞站在柜檯旁,紧抿著唇。
她看向夏侯霏,原来,无念提过的云笈国五公主,便是眼前的女子吗?
她一直都知道,顾廷礼身边从不缺鶯鶯燕燕,也清楚,他们之间隔著云泥之別。
可当她亲眼见到顾廷礼的未婚妻子,亲耳听到他们的婚期就在近期。
心还是抽痛了一下。
不过,这样也好。
这样,顾廷礼便不会再纠缠她了。
时间久了,他便会渐渐忘记她,忘记他们之间的一切,各自安好。
顾廷礼察觉到许晚辞的神情变化,低声道:“五公主,此事我並未同意,作不得数。”
夏侯霏却不以为意,“那又如何,你们陛下同意便好了。”
说著,她又看向许晚辞:“礼哥哥,咱们成婚后,你打算给晚辞姑娘一个什么位置?”
“我不太了解你们云朝的称谓,不过呀,我看她蛮顺眼的,不如你就收她做你的侧室吧。这样,我也能时常找晚辞姑娘玩。”
“晚辞姑娘,我今年十八岁,看模样,应当比你小些,便叫你一声姐姐吧。你喜欢我叫你晚辞姐姐,还是许姐姐?哎呀,还是晚辞姐姐吧,听起来更亲切,也更好听,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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