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里还有一些……”成衣。
芸儿抱著剩余几款新进的衣衫进来,就察觉到屋內气氛凝滯。
她先对著顾廷礼恭敬行礼,隨即看见徐敬之频频朝自己递来眼色,示意她前往试衣房那边。
芸儿瞬间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抱著衣衫急忙走了进去。
——
试衣房內雅致清净,陈设简洁。
许晚辞正立在夏侯霏身侧,低头细心整理衣衫边角。
长寧则閒坐於窗边软椅之上,手执茶盏,慢悠悠品著许晚辞自临安带回的新茶。
长寧轻啜一口,缓缓开口:“许姑娘,你们这茶不错嘛。”
许晚辞手上动作未停,闻言浅淡一笑:“郡主喜欢便好。”
芸儿掀帘入內,对著长寧和夏侯霏躬身行礼,隨即將衣衫掛在架子上,主动接过许晚辞手中的活计:“小姐,让芸儿来伺候贵人更衣吧。”
芸儿方才进来得迟,並没有听见先前眾人对话,故此她不知眼前这位明艷的女子,便是云笈国前来和亲的五公主夏侯霏。
夏侯霏却摇了摇头:“不必了,还是让晚辞姐姐来吧。我好喜欢晚辞姐姐,想多与她亲近些。”
既然客人都如此说了,芸儿身为下人,自是不能再多言,只得默默退到一旁,站在角落等候。
夏侯霏今日穿了一件云笈国样式的窄袖长裙,腰间束著一条银丝编织的腰带,將她修长的身形衬得恰到好处。
许晚辞先帮她解了腰带,又绕到身后去解衣带。
夏侯霏微微侧头,似是无意地道:“晚辞姐姐,你这么侍奉过礼哥哥吗?”
许晚辞手上的动作顿了片刻,隨即如常:“民女身份卑微,没有资格侍奉殿下的。”
“那你还侍奉过谁?来这店中的客人,你都这般为他们更衣吗?女子也就罢了,若是男子要求你侍奉更衣,你该如何?”
许晚辞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將解下的外衫搭在一旁,又从芸儿手中取了一件新襦裙,抖开来替夏侯霏披上。
夏侯霏倒是配合,伸了手臂穿入袖中,只是等许晚辞绕到身前替她整理领口时,她忽然皱起了眉。
夏侯霏偏了偏头,“这领口好紧。”
许晚辞低头看了一眼领口:“是民女疏忽了,民女这就帮五公主松一松。”
说罢便去寻了剪刀,將领口內侧的缝线挑开几针,又用手抻了抻,再替夏侯霏穿好。
夏侯霏对著铜镜照了照,似是满意了些,却又道:“腰身这里也有些紧。”
她转过身,让许晚辞看腰间,“你瞧,是不是勒得慌?”
许晚辞伸手探了探腰侧的余量,分明还有两指宽的富余,但她仍然点了头:“是紧了,民女记下了,回头让裁缝改一改。”
她说著,又从芸儿手中取了另一件,替夏侯霏换上。
这一件领口倒是不紧了,可夏侯霏刚穿好,便又道:“晚辞姐姐,我里面这小衣似乎没穿好,总觉得不舒服。要不……你帮我把衣裳脱了,我重新穿一下小衣?”
……
又一件,夏侯霏道:“这件花色不太衬我,脱了吧,换下一件。”
芸儿闻言忍不住看了夏侯霏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去。
许晚辞神色如常地替夏侯霏更衣。
这一件,那一件,前前后后试了十几件。
有的夏侯霏只穿上一照镜子便脱了,有的甚至连繫带都没系好她就说不喜欢。
许晚辞便一件件替她穿,一件件替她脱。
长寧坐在一旁,手中端著茶盏,慢慢饮著,目光却始终落在许晚辞身上。
她看著许晚辞蹲下去替夏侯霏整理裙摆,半跪在地上为夏侯霏系腰带,又看著许晚辞被夏侯霏反覆使唤来使唤去。
长寧原以为许晚辞会忍不住,会失態。
可她没有。
许晚辞始终低眉顺目,手上动作利落而熟练。
长寧心生轻蔑,不由觉得许晚辞就是个天生低贱的,早已习惯俯首伺候旁人的主儿。
原本她想借著夏侯霏的身份气焰,激怒许晚辞,让二人当眾爭执。
眼下,虽她想要的的场面並没有发生。
不过,她看著许晚辞在明知夏侯霏是顾廷礼的未婚妻子后,依旧是卑微退让,任人差遣的模样,便觉得无比的痛快。
她想要的不就是许晚辞难堪吗?
如今许晚辞虽没有难堪,可她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倒比让她难堪更让人解气。
一个低贱的商妇,凭什么叫顾廷礼那般待她?
整整一个时辰,夏侯霏终於试完了所有的衣裳。
她站在铜镜前,最后照了照,道:“晚辞姐姐拿来的这些,我件件都喜欢。”
“那便劳烦晚辞姐姐稍后尽数打包,帮我送入东宫啦。”
许晚辞垂眸应声,“是。”
其实,夏侯霏来云朝已经几日了,但她一直都没有进宫面圣。
眼下,她在这铺子里目睹顾廷礼和许晚辞暗藏的情意纠葛,便觉得,是时候让她的父皇进宫为她商议婚事了。
届时这桩和亲婚事再无转圜余地后。
顾廷礼纵有万般不愿,也无力回天。
几人从试衣房走出时,顾廷礼已经离开绸缎铺了。
长寧环顾了一圈,没见到顾廷礼的身影,对夏侯霏道:“霏霏,咱们再去別处逛逛?方才来时瞧见前面有家首饰铺子,看著还不错。”
夏侯霏自然乐意,拉著长寧的手便往外走。
墨曜往柜檯上放了一锭黄金后,便准备跟上去。
徐敬之本有意留下,待眾人走后宽慰许晚辞几句。
可他刚驻足停顿,就被墨曜拽著往外走。
徐敬之无可奈何,只好匆匆朝许晚辞比了个走了的手势,便跟著墨曜出了门。
几人走后,铺子里恢復了安静。
许晚辞独自站在铺子中央,怔怔地看著他们几人离去的方向,心口空落落的,说不清是酸涩,委屈,还是释然。
这些日子,她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要远离顾廷礼,斩断情愫,守好自己的安稳日子。
可每每看见顾廷礼放下皇子身段,默默跟在队伍身后,隱忍退让,步步迁就,她还是会心生酸涩,忍不住心疼他。
他是堂堂大皇子,本该意气风发,权倾一方,怎可为了她一再收敛锋芒,委屈自身。
她纵然有万般不忍,万般眷恋,即便无数次想上前与他坦诚心意,都一次次地忍住了。
她不敢再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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