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微侧身轻巧躲过毕老汉的巴掌,道:“我回来自然不是吃白饭的,这么多年没回来,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幸好在府里跟著绣娘学了针指,还算有点长进,要是赎身出来,我可以做绣活给家里贴补家用。我已经试过了,我打的络子,放绣铺里能卖一吊钱,贵人们可喜欢了。”
说著,她从荷包里掏出两条准备好的五蝠络子:“你们可以拿去城里的綾仙阁问问价钱,我绝对不誆你们。”
那两根五蝠络子顏色鲜艷,栩栩如生,看起来非常有意思,几个小男孩看了就想上手抓,刚知道络子价钱的毕嫂子眼疾手快地拦住他们。
张少微不著痕跡地收回手,將络子交给毕婆子。
毕老汉一把夺过络子抓在手心:“要做绣活贴补家用,那也得是赎身以后的事。老子可没银子给你赎身!”
张少微做出一副怨自己不爭气的模样:“都怪我不討主子欢心,连给自己赎身的银子都没攒下来!”接著小心翼翼道:“爹和哥能不能出去借个二十两银子,先把我赎出来?”
毕老汉重重吐了口唾沫:“我呸!借银子给你赎身,还二十两?你做梦呢!”
张少微赶紧道:“爹放心,这银子就当我欠你们的,等赎身回家,我自己来还。我已经算过了,只要能出府,我努力做绣活,不出半年就能把这笔银子攒回来!”
毕家全家人紧皱的眉头都鬆了下来,毕老汉则还在冷哼。
张少微继续诱导:“而且,我也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到时候爹娘挑个富户把我嫁出去,还能收一笔丰厚的礼金。总之,家里把我赎回来,绝对不会吃亏的。”
这话一出,毕老汉那双浑浊的眼睛也亮了。
毕老大更是直接给张少微说起话来:“爹,小妹说得有理啊!她这人品相貌,进宫当娘娘也使得!隔壁胡同那个送给行商当小妾的二丫,长得离咱家小妹差了十万八千里,就这,她爹娘还收了一百两银子呢!”
毕嫂子也两眼放光地看著自家男人,给他鼓劲儿。
毕婆子则是一脸为难,好像知道这样对女儿不公平,但是又確实为那笔没影的礼金心动,所以不知道该不该说话的样子。
但这家里也没女人说话的份儿。
毕老汉直接拿定了主意:“行,老子去借钱给你赎身,你要是半年之內赚不回赎身钱,老子就把你准折卖进窑子里。”
张少微的心顿时安定了大半。
她手里有的是银子,但她一分也不会给毕家掏,不仅是她自己不愿意,更因为一旦让他们察觉出她家底丰厚,那她绝对会被缠上的。
如果她自己先出了赎身的银子,那百分百会被毕家父子挥霍掉,只有哄他们去借银子,让他们指望著自己出府自己还钱,他们才不会肆无忌惮地挥霍。
张少微露出一脸感激且畏惧的神情:“多谢爹,你放心,我绝对连本带利赚回来!”
说完,又商量好重阳那天黄道吉日,就去陆家给她赎身。
这件大事敲定完,她藉口府里给的探望时间少,半点工夫也没多待,直接离开了阳水沟。
出来后,张少微让跟车的婆子给车夫报了个地名。
“陈家井?姑娘去陈家井作甚?”
“听说那里住了个有本事的道婆,驱邪治病,起卦算命,都很是灵验,”张少微笑著解释道,“我最近总觉得厄运缠身,想去算算流年,看怎么能转个运才好。”
两个跟车的婆子对视一眼,都有点犹豫:“这不合规矩啊……”
府里內眷出门都是有规矩的,出门前定好地点,去完就回,不准別处逗留,否则內眷出了意外,那得找她们这些跟车的婆子担责。
可是算命转运这种事,完全是三姑六婆的心头好啊。
张少微看出她们也心动,趁热打铁道:“去吧,不会有事的,两个妈妈难道就没什么想算的?我给车夫几贯钱打酒吃,到时候咱们都不说出去,谁会知道?”
两个婆子立即同意了,正好她们和车夫也相熟,张少微出钱,於是马车很快就驶进了陈家井胡同,在张少微说的最里面一座宅子前停下。
车夫在门口等著,两个婆子则和张少微一起进门。
张少微其实也是头一回来,只见这宅子看著很不起眼,进来才发现正堂里供奉著三清祖师,原是个香堂,旁边坐了个道婆。
张少微先上了香,在那道婆的注视下捐了一两银子的香油钱,接著恭敬地对道婆道:“我与两位妈妈有事相请,还求仙姑指点迷津。”
道婆见她出手甚阔绰,整整一两银子,便喜笑顏开:“女施主有何难处?儘管说来。”
张少微便示意两个婆子先来:“我年纪最轻,理当最后。”
两个婆子自然要推让,最后谁出钱谁说话管用,还是两个婆子先了。
等她俩算完,那道婆便很有眼力见地將张少微带到了香堂旁边用小门隔开的內室。
“女施主这下可放心说了。我王仙姑做事你放心,绝对嘴严。”
她越这么说,张少微其实越不放心,但也只能这样了,这王道婆已经是她明里暗里在陆家打听了许久,才打听来的有门路的人。
她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地道:“我想弄一份去福建的路引,不知仙姑可有法子?”
王道婆上下打量她一眼,也没露出意外的神色,显然是对这种事司空见惯。
张少微见状心中一定。看来没打听错。
古代混三教九流的门路多,官吏、僧道、医匠、娼丐,什么人都认识,办张路引自然不在话下。
而她不可能走正经的路子去官府办路引。即使她拿到身契,她的户籍也会归回毕家,想要路引必须由毕老汉去办。毕家拿她当摇钱树,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也没想过真回毕家。
王道婆也没问她要路引做什么,而是心照不宣地笑道:“福建太远了,姑娘又是这么个弱质女流,看著也不像出嫁了,只身一人出门,出了事,我要担责的——五十两银子。”
张少微倒吸一口凉气。狮子大开口啊。她在陆家干一整年的例银也才二十四两!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