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燕绥吩咐石堰先去问话,自己起身迎出去:“祖母怎么来了?”
太夫人面沉如水地扫了眼院子里乌泱泱的一群人,进了屋便兴师问罪:“我听说你昨晚开始便在寻碧桃,寻了这一日一夜都不罢休,竟还问到我嘉荫堂,把邹妈妈都带走了。为了个丫鬟,你要搅得闔府都不得安寧?”
陆燕绥看著太夫人,恭敬的神情渐渐褪去:“孙儿也想问问祖母,为何不经孙儿同意就让她出府?孙儿连自己通房的去留都不能决定了吗?”
太夫人冷笑道:“你这是质问起你祖母来了?不是你自己赶她走的?她不乐意留在府里,我也愿意放她出去,何处无理?给了你,你不珍惜,我怎么就不能收回来?这是你咎由自取!”
陆燕绥的神情很难看,咬著牙道:“祖母教训得是,孙儿愧不敢当。可既然將她给了我,那她就是我的人。我不同意她擅自离开,她就必须回来。”
太夫人毫不客气地骂道:“你就作死吧你!一个通房而已,走了也就走了,你真这么非她不可,你纵著旁人將她欺负成那样?如今又闹这么大阵仗,你还知不知道你是马上要娶妻的人?你让康家看了怎么想?”
陆燕绥冷冷道:“康家若有异议,孙儿可以退亲。”
太夫人气得拎起拄杖就往他身上打去。
陆燕绥身姿笔直纹丝不动,挨了三杖,见太夫人瞪著眼没有再打的意思,便拱手道:“祖母再怎么罚,孙儿都领受。只是碧桃,孙儿一定要她回来。”
太夫人重重敲了下拄杖:“真是个孽障!”
然而再怎么打,再怎么骂,她也做不出更多,孙儿毕竟权柄日盛,她一个身居內宅的老妇,能有什么手段阻止他。她也不可能真为了个小小的通房和孙儿反目。
太夫人沉著脸来,又沉著脸去了。
而不消多时,邹妈妈那里就鬆口了。
她於碧桃只是举手之劳的情谊,看碧桃可怜,所以帮帮她罢了,还没到为了碧桃甘愿吃苦的地步,石堰稍微恐嚇了两句,邹妈妈便爽快交代了。
“碧桃说三爷待她刻薄寡恩,为了方家母女,就对她非打即骂的,以后三奶奶进门,怕是她连小命都不保了,所以央了我替她在太夫人跟前说情,准许她赎身出府。”
邹妈妈虽说服了软,但说话的语气还是很硬的,毕竟她服侍太夫人有功,陆燕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对她动家法。
陆燕绥的脸色难看极了,实际上从知道碧桃跑了到现在,他的脸色就没缓和过。
他想说他和碧桃之间的事,外人有什么资格插一手,但他懒得和邹妈妈多费口舌,只问:“她离府后打算做什么?”
连毕家都不回,她打量著她自己多大能耐,一个弱女子能在外面的世道行走?
邹妈妈老实摇头:“她没仔细说,只提过要找个正经夫家过日子,盘个绣铺挣营生之类的。”
陆燕绥不由嗤笑。放著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要跑去外面自己挣营生,该说她天真烂漫还是无知浅薄,外面天灾人祸隨便一个压下来,就能压得她死无葬身之地。
邹妈妈这里问不出更多,那天跟著碧桃出府的两个婆子那儿倒是问出点东西。
“……姑娘从阳水沟出来的时辰早,忽然就说要去陈家井找个道婆算命,奴婢们说这不合规矩,但姑娘铁了心要去,奴婢们拗不过,就陪著她去了一趟。姑娘在屋里和那姓王的道婆说了好半天的话,奴婢们在门外听著,似乎还吵起来了,只是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陈家井……”陆燕绥仰靠在醉翁椅上轻轻透了口气,“去把王道婆提过来。綾仙阁那边也要盯著。”
万一她聪明反被聪明误,真是在綾仙阁被人掳走的怎么办?
要儘快把她找回来才是。外面豺狼虎豹,她就那么点小聪明,又长得那样,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盯上。
不知好歹的蠢丫头,等把她捉回来,看他怎么教训她。
在心里暗暗骂了两句,陆燕绥实在等不下去,腾地站起身,吩咐道:“备马,爷去陈家井!”
……
陈家井的王道婆正坐立不安地在香堂中踱步。
自从鲍三娘他们出门,她就有点心神不寧,时间越过去,她就越紧张。
昨日上午那叫张少微的姑娘来取了路引,鲍三娘他们三个就尾隨了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就算按照他们最坏的打算,到了通州诱她上船才得手,那到现在也应该回来了。
总不可能是鲍三娘和鲍大鲍二把那姑娘卖了个大价钱,兄妹三个撇下她这个姨母,自己卷钱跑路了吧?
就凭他们三个钻钱眼里那劲头,王道婆就能断定他们不会跑,他们还想靠著自己源源不断地招揽人口呢。
那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兄妹三这回真阴沟里翻船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王道婆就要破口大骂。
她早说那姓张的姑娘看起来不简单,一双眼睛幽静锐利,仿佛能剖开人心,不是寻常懦弱无能的女流。
最关键的是,她算了一卦,鲍三娘和她两个兄弟近期有血光之灾啊!
可她说干了嘴皮子,那兄妹三也不听,看准了张姑娘美艷无匹,铁了心要干票大的。
王道婆越想越气,越想越不安,这火该不会烧到她身上来吧?她最好躲起来观望几天再做打算!
打定主意,她立即收拾了包袱,给三清祖师上了炷香,求祖师保佑自己顺顺利利发大財,上完香锁了屋子就要出门,一只脚刚踏出门槛,一柄剑就横在了脖子上。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