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抓住

    陆燕绥眉心微蹙,摆了摆手道:“別提扫兴的。陕西在边镇,京城鞭长莫及,眼下又是年关,我这里走不开,你亲自去一趟,以免金矿上人心浮动,別闹出什么事故来。”
    程竞声一口应下,见他无意谈那什么叫碧桃的通房,便也识趣不提,一屁股窝进藤椅里,咬著果子道:“我怎么觉著光一个按察使的位置还是不保险?不知道去年陕西新上任的那个布政使是什么性子,要是能拉他入伙就好了。”
    陆燕绥笑了笑,隨便聊了几句,等程竞声告辞离开,他在书房里默默坐了片刻,將石堰叫进来:“还是没消息?”
    石堰都不敢抬头,支支吾吾的答了一通,无非是已经找了多少府县,查了哪些人,连碧桃在府里曾经交好过、如今已放出府的那些人口,都一一寻访了一遍。但说来说去就四三个字,还没找到。
    陆燕绥面露疲色,挥手让他出去,独自靠在椅背上出神,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梦见碧桃被一伙穷凶极恶之徒盯上,卖进勾栏之地,因为不听话,受尽了折磨,最后浑身是血地向他认错。
    “三爷,都是我不懂事,不识好人心,我不该偷跑,我后悔了,你来接我,你快来接我……”
    他心惊肉跳地睁开眼,伸手在额头上一碰,摸到一手冷汗,满脑子都是碧桃血淋淋的模样。
    虽然知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万一这是碧桃在託梦呢。
    “来人!”他立即朝外喝道。
    隨从应声进来,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吩咐:“加大青楼庵堂这些地方的搜查力度,用官府查人口的名义,不准提碧桃半个字。”
    说完,他本想再添一句也不准提陆家,外头石堰忽然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上拿著一只小匣子,满脸都是喜色。
    陆燕绥不由自主將话咽了回去,呼吸微微屏住。
    “三爷,有姑娘的消息了!”石堰激动道,“姑娘原来並没走远,如今就在天津码头边上的隆盛客店里!”
    陆燕绥立即追问:“確认了是她?”
    石堰用力点头:“確认了!天津巡检司的还怕只是长得像,设法从姑娘那里弄了点首饰送上京辨认,三爷请看,这正是姑娘带走的几样首饰。”
    说著,他將匣子打开呈上来。
    陆燕绥只看了一眼,就认出那里头全是他赏过碧桃的东西,有一只流云灵芝鏨金簪,还是他去年给碧桃的生辰礼。
    他不自觉地透了口气,问道:“怎么找到的,人还平安吗?”
    “说是只比画像上看著粗笨了些,”石堰说了这一句,便有些吞吐起来,“天津巡检司的头两日便搜查了那家客店,可当时姑娘不知怎的,竟与翰林院王如松王大人那回扬州侍疾的侄子同住一间,王公子说姑娘是他的內眷,还拿了身契出来,搜检的不好得罪,便含糊了过去。
    “因为也有怀疑姑娘出事的可能,各地都有查访当地新丧的女子,当时搜检的那个小旗正好留意到一个叫梅花的女子,也是奴籍,年岁也与那王公子拿出来的身契对得上,那小旗生了疑心,让客店的伙计找个机会看一眼姑娘的相貌。因为姑娘时常戴著帷帽,伙计等了几天才找到机会,这一看,便和画像对上了个七成。天津的才弄了姑娘的首饰来辨认。”
    陆燕绥皱著眉道:“怎么与王如松的侄子扯上干係?他那侄子,”仔细回想了片刻,“是当时进府给碧桃看病的那个?”
    石堰硬著头皮点了两下头:“正是。”
    陆燕绥不觉笑了两声,声音里透著寒气:“好个丫头。”
    他在这儿牵肠掛肚,怕她吃不好睡不好怕她中了歹徒算计,她倒是心无掛碍,在外头十来天的功夫,便和什么姓王的勾搭上了?
    等死吧她。
    ……
    张少微孕吐症状很严重,別说动身离开天津了,坐在屋里不干什么都要吐上好几遍,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
    照他们夫妻的主意,这孽障能不要自然是不要,可古代这种环境,根本没有什么温和无害的墮胎方法,稍有不慎就会把小命搭进去。
    而且她的身体不是很好,这三四年喝了太多避子汤,宫寒很严重,强行墮胎的话,情况会比一般女子更凶险。
    梁景苏给她把了脉,又怕自己不是专攻妇科的,还向客店掌柜打听了个擅长这方面的郎中来,郎中把脉后,也是这个说法。
    总不能为了墮个胎就冒生命危险吧。
    夫妻两个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决定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到时候是送人还是他们夫妻养,让张少微这个当妈的自己来做主。
    头三个月胎还没坐稳,而且不知道天津城里搜人的风波是过去了还是转为暗处了,张少微就一直闷在屋里安胎不出门。
    客店里人多眼杂的还是不方便,她这情况少说也得满四个月了再动身,一直住在客店里不是个事,梁景苏这两天都带著小廝去找牙人看宅子了。
    是的,原来梁景苏是有小廝的,不仅有小廝,那天他应付陈之墨拿出来的丫鬟身契也不是造假,只是那个叫梅花的丫鬟在船上时晚上起夜,失足跌进了河里,第二天才被人发现。
    那小廝头几日没露面,便是被梁景苏派去料理梅花的后事了。
    梁景苏还没回来,张少微没人陪著说话,怪无聊的,拿他前两天买回来的话本子,躺在床上翻了起来。
    还没翻上两页,余光里看见自己放在枕畔的包袱,忽然觉得有点违和。
    张少微又看了两行字,转头看向包袱,確实不对劲。
    这包袱是她放自己金银细软的,金簪子金步摇金手鐲玉坠项炼啊什么的,都是这几年陆燕绥或者太夫人赏的,还有那天得了陆燕绥的准许,她进库房自己挑的,是她的大半身家。
    她系包袱有习惯的打结方法,是跟著当初教她针线的绣娘学的,又漂亮又牢固,总之比较特別。
    可现在这包袱系的却是个很普通的十字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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