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墨睁大眼睛,头低得越发下去了,一个音也不敢发出来。
前程不前程的已经不是他现在考虑的了,他现在担心陆大人要杀他灭口……
陆燕绥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你出去吧,可以在天津过完年再上京。”
陈之墨鬆了口气,几乎是活过来一般:“小人並无家口拖累,明日便可进京!”
陆燕绥嗯了一声,他便脚底抹油地赶紧退了出去。
屋里,陆燕绥神色发寒。
客店的伙计已经问过了,那天她和王嗣清入住,伙计上了一回热水,到了夜里戌时,房里又叫了一遍热水。
孤男寡女,能为什么事用两次热水?
……
张少微已经洗漱睡下,可惜心里装著事,翻来覆去地睡不著,正闭著眼酝酿睡意,就听见有人进来了。
这脚步声,只可能是陆燕绥。
可他只是进了屋,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好像就站在那里盯著她似的。
张少微只觉得心里发毛,知道他这是快发作了,其实傍晚那会儿就该发作了,只是被她怀孕的消息岔了过去,可刚才知道她怀孕时有多高兴,现在估计就有多愤怒吧?
她也不敢出声,说实话她头皮都是炸的,跟梁景苏相认团聚时她根本没深入考虑过被陆燕绥抓到的情形,现在一想想哪哪儿都是把柄,那个叫陈之墨的武官来检查时,他们夫妻刚做到一半啊……屋里气味儿都没散呢。
张少微觉得自己真死到临头了。
陆燕绥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你和王嗣清,什么时候认识的?只在府里见过一面?”
张少微没有装睡,早死晚死都得死,坐起来道:“那晚把脉就是第一次见。”
她惴惴不安地等著他下一句话,心里疯狂地思考该怎么把她和梁景苏的关係糊弄过去。
她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可她不想死啊!
陆燕绥下一句话却是:“你出府,和王嗣清有没有关係?那个帮你弄路引的王道婆,是他什么人?”
这个问题好答,张少微道:“和他没关係,我们是半道遇上的。你去查就知道了,他是要回扬州给他母亲侍疾的。至於王道婆,虽然都姓王,但这个姓是大姓,他们没有交集。不知道你有没有查到,王道婆有几个同伙要坑害我,如果王嗣清和她有牵扯,我也活不到现在了。”
陆燕绥冷冷道:“你倒是为他说起话来了。”
张少微憋出一句:“我只是在解释我出府和他没关係,不是要和他私奔什么的。”
陆燕绥讽刺道:“既然没关係,怎么才见第二面就同吃同住,亲密无间仿若夫妇?”
终於问到这句了,张少微打起全部精神回答:“我出府后,隱隱有察觉到你在找我,正好在船上遇到了有一面之缘的王公子,我对他撒谎,说是得罪了府里主子私逃出来的,求他帮我遮掩行踪,王公子奈何不过,便答应了將我带在身边。”
他应该不至於还去向梁景苏求证吧?
她只能赌一把。她等著他下一个问题。
没想到陆燕绥很久都没说话,要不是还有月光依稀照著,她都以为他已经走了。
最终,他语气阴森地道:“我只饶你这一次,別让我失望。”
说完便往外走。
张少微来不及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匆匆问道:“你不会对他怎么样吧?”
陆燕绥偏过头,半张脸隱在阴影里:“你说呢?”
张少微小心翼翼地求情:“你位高权重,但是走到今天也不容易,树敌很多。王嗣清的叔父是翰林,他自己又中过举,有功名在身,你对他下手,会落人把柄的。”
陆燕绥笑了一声,带著深深的嘲弄和不屑:“管好你自己。”接著便出去了。
……
天津离京城不算远,一般的船,三五天功夫就到了,陆燕绥走的又是快船,別管张少微吐得七荤八素,横竖两天就到了通州。
陆燕绥还想快马进京,但张少微是真扛不住了,在通州码头登了岸就有见红的跡象,请了郎中来瞧,再不臥床静养就要流產了。
她在心里暗骂人不如狗,白著一张脸道:“我知道三爷怀疑这孩子来得不清白,所以不想要,又不好说出来伤了情分。我都明白,我也体谅,这都是我做奴婢的命。不敢耽误三爷行程,索性郎中还没走,趁早开一剂打胎的方子给我服了吧。”
陆燕绥抿著嘴唇,神色不虞道:“你何必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实在上不了路,在通州静养几日便是,等胎像稳定了,我来接你。”
说完,果真吩咐下去,安排了一队人马稍后送她去通州的庄子上小住。
张少微稍稍鬆了口气。这男人总算还要脸面,不至於被她戳穿了心思,还要使这种强迫孕妇赶路的损招。
到通州时已是半夜了,照例在驛馆过了一夜,翌日陆燕绥带著几个亲信径直回京,剩下的僕从负责照顾张少微兼监视她,在驛站住了三日,確定不再见红了,才挪到了陆家在通州的庄子上去住。
那边,陆燕绥进了京,第一时间去拜见雍王。
雍王对他擅自离京很是不悦,恼火道:“兗王那里虎视眈眈,你是我的心腹,大事小事都要靠你,怎么能动不动就离京?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子?”
陆燕绥一脸惭愧道:“是微臣之过,前些日子家中走失了个婢妾,是微臣钟爱,日前得知天津找到了她的踪跡,微臣一时情急,便匆匆寻了过去……再不敢犯了。”
雍王余怒未消,又训了几句,这才谈起公事,末了留了他用膳,亲自送他到二门外,回来对长史笑道:“衝冠一怒为红顏,往日瞧他只醉心功名,没想到竟是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
长史笑著附和:“这不正合了王爷的意?”
雍王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道:“挑两个美人给他府上送去,也好叫他知道本王的心意。我这脾气不好,偶尔说两句不中听的,让他別往心里去。这么个將才,可不能被兗王那廝笼络了去。”
长史应下便去办了。
定远侯府里,陆燕绥的幕僚已经在等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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