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直接开口问,但是看见陆燕绥脸色发白皱著眉,一副酒劲上来的难受样子,张少微想到自己如今还是个忠贞的贤妾人设,便叫了雪芽:“去厨房让他们做点醒酒汤端过来。”
雪芽应声去了。
陆燕绥听见她的话回过神,笑道:“如今越来越自觉了。今天郎中进来给你扶脉,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只说了孩子长得有些慢,让我注意进补,”张少微继续维持人设,关心道,“我看你好像很不舒服,是不是喝多了?要不去床上先躺一会儿?”
陆燕绥摇摇头道:“没喝多少。你想不想去南直隶看看?我过段时日要去金陵府,可能待个半年。带你一起去吧。”
都决定了还问她想不想去,张少微心中腹誹,道:“怎么好端端的要去金陵?你都要成亲了,皇上不会连婚假都不给你吧?”
陆燕绥仰头嘆气,道:“雍王现在变著法儿地弄钱呢。催著我去徵收江南的盐铁税,不去不行。成亲也就三五日,不耽误差事。”
张少微觉得他要是真不想去,不可能推不掉差事。多半是心里另有打算。
她有时候看陆燕绥,心里也是挺惊讶的,像他这样的封建士大夫,不应该敬畏皇权,忠君爱国吗?爱不爱国的先不说,她总觉得他对皇上对雍王的敬畏之心其实很稀薄。
一个有造反苗头的勛贵。
不过这是在她面前,他私底下偶尔表现出来的一面,她也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对不对。
张少微道:“那你什么时候启程?要是再过一两个月,我这月份大了,可不好跟著你赶路。”
陆燕绥嗯了一声:“不然就等你生完孩子再去。”
张少微更肯定他心里有別的打算,眼珠子转了转,把话题扯到永昌侯府去:“隨你吧,我都听你的。你不是和永昌侯关係好吗?他这次去不去金陵?要是去的话,你能不能跟他提一句,带庄夫人一起去金陵玩玩?我和她也做个伴。”
这也太扯了,陆燕绥嘴角微动,道:“我抽了疯去跟程竞声说让他带老婆隨任?”
张少微晃了晃他的袖子:“我就是隨口一提,不行就算了。”
陆燕绥把手枕在椅背上看她:“你和竞声的夫人这么要好?不是只做了一次客吗?”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嘛,”张少微笑,终於把想说的带了出来,“永昌侯既然回来了,不知道庄夫人会不会也从小汤山回来?她说话可好听了,我想再和她说说话。”
陆燕绥不以为意:“应该吧,竞声刚才就往小汤山去接她了。你们这么投缘,那就下帖子请她来玩玩。”
又好奇地问:“你还知道白首如新这样的典故?看你平时也没读几本正经书,怎么有时候比一些官家小姐还有墨水。”
当然是上辈子学的,她成绩很好的好吧!张少微敷衍著恭维他:“跟著你耳濡目染啊。你都是中过进士的,我天天给你磨墨写字,当然差不到哪儿去。”
陆燕绥哈哈笑,雪芽端了醒酒汤进来,张少微催著他喝了:“快去洗漱,这酒味我越闻越难受。”
陆燕绥便接了醒酒汤一饮而尽,去净房洗漱回来上床,张少微问他:“改天你再见到永昌侯,帮我打听打听庄夫人有没有回来。要是回来了,我想给她下帖子来玩。”
陆燕绥隨意道:“下什么帖子。过两天就是程家宴请,带你一起去好了。”
这些有爵位的人家都是沾亲带故的,眼下快过年,宴请很是频繁,今天我家做东,明天他家做客的,不过因为张少微只是个小妾,身份不堪,所以不好出来走动。
但她和庄夫人有交情在先,这就另说了。
过了两天,陆燕绥果然依言带张少微去了永昌侯府程家吃酒。
高门大户宴请,自然是有规矩的,马车过垂花门后,陆燕绥在外院下了车,让程家来招待的下人照顾好张少微,自己便去男宾席了。
张少微则换了程家的青幄油车,去了侯府內院赴宴。
女宾席放在点春堂,是一座花厅,她下车时,只见堂中已有不少贵妇人在谈笑,当中有一位穿著玫红色遍地金褙子的花信妇人,领著丫鬟穿梭其间,又说又笑,很明显是主人家。
她看著不由奇怪。
永昌侯府宴请,不应该是由庄夫人出面招待女客吗?这妇人又是何人,难不成是庄夫人的妯娌?
她这边下车,那边已经有婢女去通报,张少微走到点春堂的台阶前,就见那穿著玫红色褙子的妇人满面笑容地迎了过来。
“这是陆三爷家的女眷吧?哎呀,早听我们侯爷说,陆三爷得了位佳人,一直不曾得见,原是这般品貌!”
张少微有些惊讶。我们侯爷?这难不成就是陆燕绥说的那个程家宠妾?
果然,下人在旁介绍道:“陆家娘子,这是我们家如夫人,姓董。”
“董娘子。”张少微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董姨娘亲热地挽了她的手,往点春堂里走:“叫什么娘子,你家三爷与我们侯爷情同手足,我自然视你为姊妹。来了这里,只管当自己家。”
张少微被她的自来熟弄得有点不舒服,进了点春堂后,便笑著让董姨娘去招待別人,自己隨便逛逛,也是自在。
董姨娘听了,便又说了些让她宾至如归的话,接著便去招待其他人了。
张少微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
她不是来社交的,她也不认识这些高门贵妇,而且,这些贵妇人们兴许是不耻她的小妾身份,除了偶然对视时冲她礼貌頷首微笑,並没有人来主动攀谈。
她坐了片刻,直到正宴开席,也没见到庄夫人的身影,四下看看,招了个在席面上端茶递水的僕妇过来。
她拿了一吊钱给这僕妇,小声问道:“你们家夫人呢?”
“夫人?我们家夫人不就在那儿吗?”僕妇不明所以,指著董姨娘的方向。
张少微不由暗嘆。
这程家宠妾灭妻还真是登峰造极啊,不过她自己也是小妾,没立场为庄夫人打抱不平,只在心里默默地替庄夫人点蜡。
“不是这位如夫人,是你们家正经的侯夫人,她怎么不出来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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