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微胆战心惊地走在山林中。
她不算路痴,但也著实被这繁茂的山林绕晕了方向,走了好半天,似乎越走越深,心下后悔,想回到那乱石堆去,却又不知往何处走。
这么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久,总算见到个活人,不是穿黑衣的刺客,也不是盐漕察院的侍卫,却是个上山砍柴的樵夫和他妻子。
张少微喜出望外,忙上前相求,说自己与丈夫出门游玩,不慎遇了山匪,如今丈夫重伤,自己独自出来求助,望大哥大嫂相救云云。
樵夫樵妇见这女子貌美惊人,穿戴也格外贵气,立时信了她的话,又听她说事后有千金奉送,当下答应下来。
张少微不记得路,樵夫樵妇却是常年上山砍柴的,对地形再熟悉不过,听她描述了位置,当即便推著独轮车带了她过去。
张少微自己鬼打墙似的绕了半天,跟著这对夫妻,却是不消半个小时,就回到了那处乱石堆。
洞口被她布置来用作掩饰的树枝枯草,却有动过的痕跡。
她见了不由心下一紧,弯身钻进洞中,哪里还有陆燕绥的人影?
樵夫樵妇狐疑地望著她,甚至有点害怕,疑心真遇到山上精怪了:“姑娘,莫不是骗我们夫妻的?天色不早了,家中老小还等著我们回去吃饭呢。”
说完便急著要离开。
张少微又急又怕,將手腕上套著的碧玉鐲摘下来送给他们:“我要是骗人,叫我不得好死。这鐲子你们先拿著。我夫君不知是躲起来还是让別人找到了,我先在四处找找。”
樵夫樵妇拿著那鐲子,便也不嚷著要走了。
张少微仔细分辨地上的足跡和血跡,足跡看起来都是陆燕绥的,並没有別人找来,再看血跡,基本上都是她之前扶陆燕绥过来躲藏时滴落的。
她心里有了底,那足跡出了乱石堆便不见了,她求了樵夫樵妇在周围一起帮著寻找,直到天擦黑时,在一处灌木丛中找到了一动不动的陆燕绥。
她忙拨开灌木,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才刚靠近他身边,刚刚还半死不活的男人骤然暴起,她脚腕被一股大力往旁拖,身子被狠狠按翻在地。
张少微疼得眼前一黑,不等她反应,男人用身体將她牢牢压制,掌心死死扼住了她的颈项。
“唔……”张少微喘不上气,拼命伸手抓挠他的手腕,试图让他鬆开桎梏,“是、是我!是碧桃!”
陆燕绥的手猛地鬆开,赤红的眼中,警惕和杀意如潮水般消退,喃喃地开口:“碧桃……”
张少微大口大口喘气,心里气得半死,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当即破口大骂:“你没死装什么死啊!差点把我掐死知不知道!”
骂了两句也不解气,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陆燕绥把她的手拿下来按在怀里,轻轻透了口气:“我以为是刺客,我以为你丟下我跑了……”
“……”张少微的气消了大半,而且又有点心酸:“我不会丟下你的。你的眼睛是不是看不清了?”
不然怎么以为她是刺客。
陆燕绥微微地点了点头。
张少微擦了擦眼睛,把他从灌木丛中搀起来:“我找到了一对砍柴的夫妻。他们有车,我求他们带咱们下山去。”
陆燕绥嗯了一声,这时樵夫樵妇闻听动静也赶过来,三人齐心协力將陆燕绥弄上独轮车,那樵妇和张少微商量。
“姑娘,这会儿天都黑了,下山也不安全,我们夫妻在这山上有个歇脚的木屋,有床有被褥,也有金疮药,要不今晚就去那里凑活,明儿一早再下山。”
听人劝吃饱饭,张少微答应了,跟著他们走了会儿山路,果真见到一间小木屋。
樵夫樵妇点了蜡烛照明,就著昏黄的烛火,將陆燕绥从独轮车上扶下来,让他躺到唯一的一张床上。
张少微把身上值钱的首饰都给了夫妻二人,二人也很是上心,烧热水、拿金疮药、煮晚饭,不用说就去了。
陆燕绥有自己女人在身边,不必时时提防,早在路上就彻底昏死了。
有了热水和金疮药,张少微总算能给他好好处理一下伤口了。
將先前包扎的棉布解下来,泡进热水消毒清洗,又用热水把他的伤口仔仔细细擦乾净,撒上金疮药粉。
晚饭做好了,是煮得黏糊的米粥,她把陆燕绥叫醒,餵他喝了一碗,又准备了冷水和帕子,问樵夫樵妇要了烧酒,守著他睡觉。
到了半夜,陆燕绥果然起了烧。
张少微隔几分钟就试一下他的额头,几乎是温度刚起来,她就发现了。
张少微立即给他解开衣服,用帕子兑了冷水敷在他额头上,接著把酒倒入温水中,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擦身体退烧。
中途又餵他喝水,补充水分。
陆燕绥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视线迷濛,声音沙哑:“这是什么地方?”
张少微柔声说:“还在山上,是那对砍柴夫妻的木屋,明早我出去报信。”
陆燕绥点了点头,又对她说:“你抱著我。”
张少微笑著说:“我去给你的护卫报信,怎么抱著你呢。”心想他是不是烧糊涂了。
陆燕绥见她误解自己的意思,便又重复一遍:“我想你现在抱著我。”
张少微呆了一下,有点想笑。这男人是在撒娇吗?
但她也没拒绝,爬上床抱住了他。
陆燕绥环著她的腰身,头伏在她的心口上,闭上眼睛。
张少微只觉得自己抱了个火炉,到处都是烫的,抱了一会儿就不想抱了,委婉地拒绝他:“你觉不觉得有点热?”
陆燕绥无意识地嗯了一声。
张少微以为他是认同,便想將他挪开,才动了两下,陆燕绥將她抱得更紧了,含糊不清地说:“別动。”
张少微只好不动了,才坐了一会儿,困意就涌了上来,可她要照看陆燕绥,別让他烧坏了,於是找话题和他说话。
“陆燕绥,我听说你是武將,在北疆打过胜仗的,应该经常受伤吧?”
陆燕绥过了一会儿沙哑地回答:“不怎么受伤。我是主將,坐镇军营的。”
张少微还以为他会经常受伤呢,訥訥地哦了一声,又问:“那你觉得你这次伤得严重吗?会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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