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微屏住呼吸,儘量將自己整个身形都藏在墙角阴影中,一动不动地看著那里。
只见一个脚步趔趄的男人,歪七扭八地走了进来,眼睛迷迷瞪瞪,嘴里嘀嘀咕咕,身上散发著冲天酒气,分明是个醉汉。
张少微放鬆了一些,她还以为陆燕绥神到这个地步,又要把她逮个正著。
不过醉汉也不太好应付。
她依旧没有发出动静,希望那醉汉別给她找麻烦,能自觉点赶紧离开。
但她的运气显然没这么好。
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呕了一声,扶著墙大吐,秽物的酸臭味儿让张少微直皱眉。
那醉汉吐完,擦擦嘴將要直起身,眼珠子漫无目的地往前扫,忽然瞪圆了眼,伸手猛地擦了擦眼睛,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哈!瞧他看见了什么!
一个落单的美人!
虽然穿著一身黑袍,头上也戴了黑色帷帽,可光看那曼妙玲瓏的身姿,比起金陵最销魂的花魁娘子也不逊色啊!而且遮得这么严实,反而更让人心痒痒了。
张少微同他对上视线,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美人儿!”醉汉两眼放光,苍蝇搓手,“你如何独自在此处,可是迷路了?哈哈,让哥哥送你,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他大著舌头口出狂言,一脸淫邪地朝张少微走来。
张少微摘掉碍事的帷帽,打算儘快解决这个不长眼的醉汉。
这里是盐漕察院的后街,一旦闹出动静,很容易引起院子里的护卫注意。
她读的是国防院校,虽然不专修近身武术,但一些必要的防身拳脚还是会的,对付个醉汉,应当不成问题。
醉汉看清她的容貌,脚步更加迫不及待。
张少微脸上一副嚇傻了的表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醉汉近身,她脚下一转,避开醉汉扑过来的势头,蓄力在小腿,借著侧身的动作,一记从上到下的竖劈,重重踹在醉汉的脑门上。
醉汉被踹得懵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往后栽,反应还很迟钝,过了片刻才捂著剧痛的脑门惨叫起来。
张少微现在最听不得声响,正好脚下有石头,顺手捡起来朝他走去,准备把他砸到静音。
醉汉还在嚎呢,眼珠子瞟到这女罗剎朝自己走来,美艷的脸上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顿时嚇得酒醒了大半,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撒丫子往外狂奔。
“妈呀鬼啊!见鬼啦!”
要不是鬼,怎么有这么美的脸,这么毒的手!
张少微:“……”
张少微看著那一溜烟跑没影的醉汉,鬱闷地停下了追出去的脚步。
再往外就是夜市,追出去准保被人看见,没必要没必要。
她可真是墮落了,堂堂国防毕业生,现在竟然连个醉鬼都搞不定,情何以堪啊!
张少微退回角落里等待,过了十几分钟,听见马车碌碌的声响,脸上浮现笑容。
她快走两步迎出去,果然是宋崢,他正从一辆青色油布马车上下来,听见她的脚步声,回头笑道:“正想进去找奶奶呢。奶奶上车吧。”
张少微也没说刚刚的插曲,以免节外生枝。她笑著上了马车,又夸他一句:“办事可真利索。”
宋崢摸了把她柔软细腻的手:“那奶奶待会儿可得好好奖赏小的才是。”
张少微听见他的称呼,看了眼面生的车夫,当下不好说什么,只好斜睨宋崢一眼,钻进了车厢。
宋崢也跟著钻进车厢。
外头的车夫驾车驶入夜中的金陵內城。
张少微这才开口,有点担心地说:“僱车就是了,怎么还僱车夫。万一让他听见不该听的,出去乱说怎么办?”
宋崢解释道:“这车夫是个天聋地哑,我特地挑的,不打紧。”
张少微便不再多说,主要是说了也没用,还能把车夫赶走不成?不如省点口舌。
车上,宋崢免不了开始对她动手动脚,张少微也耐著性子和他调情。
终於,月上中天的时候,马车总算到了內城河。
內城河差不多是秦淮河在金陵最繁华的流段了,两岸河房水榭鳞次櫛比,河面上画舫凌波往来穿梭,舫前舫后掛满花灯,首尾相衔,蜿蜒如烛龙火蜃,映得十里长河恍如白昼。
簫鼓悠扬,清歌婉转,从一艘艘画舫中飘出。桨声、乐声、歌声、笑语声,交织成一片沸反盈天的热闹。
张少微站在岸上都看呆了,灯火楼台,珠帘画舫,果真名不虚传,比她现代时夜游的秦淮河还热闹。
但眼下明显不是赏景的好时候。
岸边有小舟停泊,舟上船夫热情地揽客:“官人娘子坐船否?去画舫,还是夜游,都方便。一刻钟五十文钱。”
宋崢询问张少微的意见:“奶奶上船吗?”
当然要上。
张少微点头,同宋崢一道踏入小舟。
宋崢付了钱,张少微指著远处河中央最大也最热闹的一艘画舫:“我们去那上面玩。”
最热闹,人最多,方便她浑水摸鱼。
宋崢自然不会拒绝,叫了老船夫往那画舫去。
片刻后,两人登上画舫。
这画舫分三层,通体雕樑画栋,檐下悬著一排一排羊角灯,四面朱栏綺窗,碧纱轻笼,帘幕低垂,夜风一吹,轻纱微动,隱约看得见內里锦绣陈设。
妖冶嫵媚的船娘柳腰款摆,迎上前来,见了这么个黑纱覆面的窈窕道姑,不免有些惊诧,將边上的宋崢都给自动忽略了。
她呆了呆才说:“这,这位仙姑,可要玩些什么?”
张少微听她称呼,又见她如此反应,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身太打眼了。
本来是为了方便晚上偷偷跑才准备的行装,到了画舫上,就有些不妥了,容易让人留下深刻印象,要是陆燕绥查起来,万一查到这里,就会留下蛛丝马跡。
她赶紧摘了帷帽,把外面罩著的深色道姑袍也给脱下来,显出里头正常的衣饰,湖蓝过肩云纹罗衫,桃红闪金百褶裙。
她挽上宋崢的胳臂,笑道:“我隨他来玩玩。你是舫主娘子吧?可否予我一个包袱装衣袍和兜帽?”
船娘听了,这才注意到边上的宋崢,见他相貌端正,身材壮实,也穿著一身深衣。心想莫不是观里的姑子耐不住寂寞,携了野男人到河上来找乐子?
嘖嘖,世风日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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