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僕妇的喊冤声更大了。
“都给我住口!”管事站在阶前厉声喝道,“你们这群人,仗著自己是从京城本家来的,就不把姨奶奶放在眼里。
“红鸳姑娘要占姨奶奶的院子,你们不说阻拦,也不劝说一二,弄得姨奶奶的院子里人事混乱,有歹人偷偷放进去一条蛇都不知道,害得姨奶奶受惊。
“如今歹人没查出来,各人都有嫌疑,各罚五杖。若是有人检举,揪出歹人,则可免罚。”
训斥完,又恭恭敬敬地询问坐在檐下的陆燕绥:“三爷,那就叫他们一起打了?”
陆燕绥摇摇头:“由亲到疏,挨个打。”指了指方才红鸳第一个护著的於嬤嬤:“这个最亲,就由她开头。”
於嬤嬤刚才还只是跟著丫头们一起喊冤,这下是彻底慌了,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
她不明白,纵蛇一事怎么又被翻出来重提。这都过去两三天了,她以为这事已经了了,那天三爷已经来审过红鸳了不是吗?
怎么现在看这架势还要严查呢?!
她趴在地上挣扎著,想摆脱身上的绳子,高声求饶:“三爷!纵然三爷想为姨奶奶出气,可老婆子我好歹是从太太身边过来的,求三爷给个体面,我没做过的事,反为此受杖,我冤啊!”
陆燕绥懒得扯皮,给亲兵做了个手势,示意动手。
那亲兵一只手拎起地上挣动的於嬤嬤,放上春凳。
於嬤嬤仿佛案板上待宰的鱼,急得不行,可偏偏只有一张嘴能动,又朝红鸳喊话:
“红鸳!姑娘!你替我求求情啊!”
红鸳从刚刚管事的说完那一番话,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偏偏那婆子按著她,还捂著她的嘴不准她吵。
红鸳坐在地上双腿乱蹬,嘴里狠狠咬了那婆子一下,婆子吃痛鬆手,红鸳立即挣脱,连滚带爬地衝到陆燕绥跟前,抱著他的腿求情:
“三哥,於嬤嬤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一杖都吃不消,更別说五杖!你就看在太太的份儿上,免了她的罚吧!三哥!”
陆燕绥也没把她踢走,由著她抱著自己的腿,淡淡道:“太太要不是安排了这些人跟著你,有人代你受罪,现在挨打的就是你了。”
红鸳一下子就鬆了手。
那边於嬤嬤正在被亲兵用绳子固定在春凳上,还在高喊著让她帮忙说话。
红鸳都不敢转头去看於嬤嬤。
她心想,於嬤嬤挨个五杖,总比事情被揪出来好吧!现在起码还有別人替於嬤嬤分担呢!
她紧紧闭上嘴。
陆燕绥摸了摸她的头:“我是相信这事跟你没关係,所以先审下人。鸳儿,你別让我失望。”
语毕,朝亲兵吩咐:“打吧。”
亲兵见两方人马求情求完了,三爷也不会改主意了,扬起刑木,高高地打了下去。
为了震慑剩下的僕役,於嬤嬤的嘴没有被堵上,悽厉的惨叫声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那刑木是军中用的,碗口粗细,铁皮包了倒鉤嵌进木里,才只一杖,於嬤嬤臀背就开始渗血,皮开肉绽。
五个板子,啪啪啪打完,又实在又响快,不到一会儿就完事儿,於嬤嬤满头大汗,只剩下喘气儿的力,从春凳上被解下来,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过了几息缓过劲儿,疼得开始满地爬,嘴里惨叫不绝於耳。
眾人都嚇坏了,更大声地求饶。
陆燕绥挥了挥手:“下一个。”
剩下几个丫头,早都已经按照顺序被绑上春凳了,执杖的亲兵大步走到下一个大丫鬟面前。
那大丫鬟惊恐地看著即將要落在自己身上的刑杖,那刑杖的倒刺上,还掛著从於嬤嬤臀上鉤下来的一点血肉。
大丫鬟嚇破了胆儿。
蛇又不是她放的,凭什么让她代人受过,她还没嫁人,这五棍子打下来,把肚子打烂了,將来怎么生孩子?
她不干!
大丫鬟拼了命地挣扎,涕泗横流地高声喊:“三爷,三爷!奴婢要检举,那蛇是於嬤嬤放的!”
陆燕绥微微坐直了身子。
於嬤嬤的惨叫也停止了,连自己身上的疼都忘了,尖叫起来:“你胡说什么?你哪只眼看见我放的蛇?!”
大丫鬟生怕自己晚说一个字,那刑木就落身上了,语速快得差点闪掉舌头:
“奴婢不敢说谎!奴婢虽然不知道於嬤嬤是怎么弄到蛇,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放的,可红鸳姑娘要去占姨奶奶的院子,最开始就是於嬤嬤调唆的!
“还有,红鸳姑娘占了那院子,我们也跟过去服侍,於嬤嬤就给我们一人拿了个香囊。那香囊里有雄黄粉的味道,我闻得出来,我不会认错的!若不是於嬤嬤放的蛇,她为什么要送这个香囊?三爷明察啊!”
於嬤嬤本来就疼得两眼发黑,现在更是恨不得直接昏死算了。
好心送个避蛇香囊,竟然送出马脚来了!
早知道,就让这小贱蹄子先被毒蛇咬死!
她大声喊冤:“三爷休信这丫头!她为了逃脱杖刑,什么话都能说,她是在胡乱攀扯!奴婢做那香囊,什么意图都没有,只是寻常地想让大家避一避蛇虫,仅此而已啊!”
陆燕绥都听笑了,叫了个亲兵进屋把蛇笼子拿出来,放在於嬤嬤跟前。
那蛇笼子是钟型的,倒扣在地上,上窄下宽,从上面留出的竹缝中,能看见笼底盘著一条蠕动的蛇。
陆燕绥问:“这里面的蛇,你认不认得?”
於嬤嬤哪里不认得这是鸡冠蛇,看清的第一眼她头皮就麻了,闻言,下意识否认:“不认得,奴婢不认得!”
陆燕绥点头:“既然不认得,那我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这蛇跟姨奶奶屋里爬出来的,是同一种,刚刚吃了点蟾蜍,被它咬伤,会轻微中毒。你伸手进去,让它咬一口,我信你是清白的,还给你安排大夫。”
於嬤嬤抖如筛糠。
吃了蟾蜍的鸡冠蛇,怎么可能只是轻微中毒,那是能致命的毒,她会死的!
三爷在诈她。
她张口想反驳,却猛地意识到,方才,她在慌乱和心虚之下,犯了个大错误。
她应该说认识的,她应该说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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