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半天才止住笑,问道:“姨奶奶还不知道吧?”
“草民没有明说,不过,”汪大夫有些迟疑地说,“姨奶奶自己不知道,但边上侍候的那些老妈妈们饱经人事,或许能听出来。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同姨奶奶说。”
陆燕绥点了点头,又问:“她这喜脉若是真的,胎像可还稳固?前不久才受过伤,吐了很多血,最近又总是生气,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汪大夫也不太好回答,为难地说:“就算真是喜脉,脉象也太浅了,只能看出多半是有喜,看不出更多。三爷若是担心的话,就让姨奶奶最近静养为宜,过个几天再把脉。”
陆燕绥:“那饮食呢?饮食方面可有要注意的,还有服药,要不要喝点什么安胎药?她戴这破香囊戴得宫寒,会不会容易滑胎?”
汪大夫迟疑道:“那草民就开一剂安胎药,横竖,喝了也没坏处。”
陆燕绥不满意地嘖了一声:“什么叫喝了也没坏处?是药三分毒,该喝喝,不该喝就不喝。”
汪大夫深感高官家的差事难做,斟酌了再斟酌,最后道:“若真是喜脉,自然是喝了更好。也能调理姨奶奶的宫寒。”
陆燕绥略为满意:“行,那你去开方子。”
汪大夫就被管事领去厅堂擬安胎药的药方。
等管事送走汪大夫,回来復命,陆燕绥又吩咐:“去跟內院的黄氏交代一声,叫她管好僕妇,不准多嘴多舌,大夫没说的,叫她们一个字也不能乱说。”
管事忙应下。
……
张少微非常烦,但是烦也解决不了问题。
按照她罚跪陆燕绥那晚上就计划好的,她带著喜儿欢儿等一眾丫鬟,还有院子里服侍的僕妇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红鸳那儿,准备拉一波大仇恨。
院子门口洒扫的小丫头见了这阵仗,跟见了鬼似的,刷地扔了手里的笤帚,拔腿往院子里跑,眼看著就要关上大门。
喜儿衝上去把那小丫头拽了过来,威风凛凛地喝道:“你几个意思?我们奶奶来看望你们姑娘,你反倒连个请安都没有,撒腿就要关门?难不成我们奶奶是洪水猛兽?还是三爷交代过不准我们奶奶来看望?”
那小丫头哭丧著脸:“没,没,奴婢见过姨奶奶,奴婢这就去通报。”
张少微便冲喜儿点点头。
喜儿於是撒开手,那小丫头忙往院子里跑,嘴里喊著“姨奶奶来了,姨奶奶来了!”
等张少微在一群僕妇的簇拥下,走到正屋台阶前,正好听见屋里传出的怒喝声。
“滚,叫她滚!谁要她假惺惺,快叫她滚!”
不等小丫头出来传话,张少微一脚踏进屋,笑盈盈道:“听红鸳妹妹说话还是这么中气十足,我这做嫂嫂的就放心了。”
红鸳坐在床上怒视她,一脸嫌恶得快要吐出来的表情,啐了一口道:“呸!你叫谁妹妹?你也敢自称嫂嫂?一个贱妾,居然也有脸自称嫂嫂!”
张少微真的挺佩服她这鱼一样的记忆,那天被扭到她院子里来罚跪,还是有点子屈服的,现在么,又是生龙活虎地和她槓了。
不过,这正合她的心意。
她优雅地抚了抚鬢,笑道:“我就不跟你计较你这满口喷粪的嘴了。毕竟当嫂嫂的,哪有不让著小姑子的。哈哈,你不认也没办法,这可是三爷在我那儿亲口说的。
“他说他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只有兄妹之谊。”
红鸳死死盯著她,忽然冷笑一声:“兄妹之谊又如何,总比你这个贱妾来得强。三哥视我如亲妹,无论我犯多大的错,在他那儿,总有情分,总能网开一面的。你呢,將来人老色衰,我看你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得意。”
张少微不以为忤,点头道:“对,你说得没错,我无法反驳。所以,我更要趁著眼下春风得意时,抓紧时间彻底將你摁死啊,你说对不对?”
她已经坐到了红鸳的床沿上,后面的几句话,都是放轻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出来的。
红鸳满脸戒备地瞪著她:“你要干什么?”又厉声喝斥周围服侍自己的僕妇:“你们都是死的?还不把她拉走?!”
有几个僕妇便想上前。
喜儿用更大的嗓门喝道:“这是姨奶奶,正儿八百的主子!你们也敢动手?你们忘了於嬤嬤是怎么死的了?”
几句话唬得那几个想上手的僕妇动也不敢动了。
好喜儿,张少微暗暗给了她一个欣赏的眼神,对红鸳和气道:“我不会干什么,我也不会打你,我就是,要给你挑一个好夫家,打著灯笼都找不著的好夫家。”
红鸳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张少微就非常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慢条斯理道:“我说我要给你找个好夫家。这可是你那亲亲三哥拜託我的哦,他亲口说的,要在钱塘给你挑个夫家打发掉。我们是你的哥嫂,你的亲事,自然由我来打理。”
她放轻声音:“你猜,我给你选个什么样的夫家?真的是打著灯笼都难找哦。”
红鸳断然道:“你在骗我,太太都说要我给三哥做贵妾,三哥不会忤逆太太的。”
张少微笑道:“可太太远在京城,鞭长莫及啊。只要你三哥来个先斩后奏,你嫁都嫁过去了,生米煮成熟饭了,太太还能叫你和离了再回陆家做妾吗?”
红鸳恶狠狠道:“我不信!你空口白牙说几句话,就是真的了?我要去见三哥,告诉他是你来主动挑事!”
她说完,拖著伤腿就要下床。
张少微面子功夫还是做一做,装著要拦她,怕她摔下床,实际上伸手隔著被子,在她跪烂的膝盖上狠狠按了一下。
红鸳霎时惨叫一声。
张少微贴著她的耳朵,幽幽地说: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叫你好过的。我给你挑个打死好几个老婆的老鰥夫,让你嫁过去一天挨三顿打。再不然,我就使劲吹枕边风,让陆燕绥把你送给他的同僚做妾,你本来就上赶著做妾嘛,给陆燕绥做妾,还是给陆燕绥的同僚做妾,又有什么区別呢?
“要是陆燕绥真的改主意,不嫁你出去,自己收了你做妾,那我就想方设法地给你下毒药,总之,不管你是生是死,你都给我永永远远地留在钱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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