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阴影下的齷齪

    与此同时。
    距离马鞍山一千公里外的南方，广州城，国民大本营。
    一座戒备极其森严的三层洋楼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要窒息。
    常凯申穿著一身笔挺的將官服，手里死死捏著两份刚刚由加急电报译出的绝密情报。他的脸色铁青如殭尸，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仿佛隨时会爆裂开来。
    “啪——！”
    一只极其名贵的景德镇青花瓷茶杯被他狠狠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站在宽大红木办公桌对面的，是情报特务处处长，也是整个南方阵营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头目——戴志坚。
    此时这位往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正死死地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看看！你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常凯申抓起那两份情报，狠狠地摔在戴志坚的脸上，纸页散落一地，“这就是你们特务处干的好事！一百万英镑的惊天悬赏！三连环的必杀绝局！你们號称天衣无缝！”
    “结果呢？！”常凯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墨水瓶都跳了起来，“连人家陈子钧的一根头髮丝都没伤到！你们反倒被人家像杀猪一样杀了个精光！你堂堂，国民国名政府的情报特务处处长，被人家的丫鬟给活捉了，啊？你还有什么脸面回来见我？！”
    戴志坚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声音发颤地辩解道：“校长息怒……属下確实无能。但那陈子钧身边的防卫力量，根本就不合常理啊！他不仅有厚达十几毫米的防弹装甲车开道，水下甚至还提前埋伏了装备著潜水服的精锐蛙人！我们的杀手还没摸到车门，就被他用重火力给反扫了……”
    “闭嘴！我不想听你的任何藉口！”
    常凯申粗暴地打断了他，胸膛剧烈起伏，指著地上的情报纸吼道：“刺杀失败也就罢了。这上面的內容，你怎么解释？！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两份情报意味著什么？！”
    戴志坚咽了口唾沫，不敢去看地上的字。因为他亲自经手的情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分量。
    第一份情报：陈子钧在上海南站以极其高调的姿態，迎接了前北洋大总统曹鋙。而曹鋙那个老不死的，居然把自己的全部政治身家押在了陈子钧身上，已经动用北洋旧部的极深人脉，拍发电报邀请前清军諮府大臣、真正的战略大师蒋福蒋澹寧出山！
    不仅如此，他还网罗了一大批保定军校和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顶尖精英，正紧锣密鼓地准备为陈家军筹办“中央国防军事学校”。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陈家军不再是一群只知道拿钱砸人的草头军阀了。陈子钧正在建立属於自己的军官培养体系！一支拥有强大自我造血能力、又有顶尖战略大师坐镇的军队，才是真正不可战胜的怪物。
    而第二份情报，则让常凯申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冰寒。
    “陈家军將全上海的兵工產业强行整並搬迁至浙江丽水，成立『江南重工集团』。同时，马鞍山煤钢复合体已成功炼出首批达到德国標准的特种装甲钢，正全面启动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和履带式战车的研发量產计划。”
    常凯申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宽大的高背椅上，双手微微颤抖，眼神中透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念著某种极其恶毒且致命的咒语。
    放眼现在的整个国民军大本营，他们手里口径最大的火炮，也不过是可怜巴巴的七十五毫米野战山炮，而且炮弹还得精打细算、省吃俭用地打。
    陈子钧那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居然开始自己造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重炮了？！
    还有坦克？！如果真让他在半年內搞出成规模的装甲连队……
    “东南已成气候！”常凯申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齿地嘶吼道，双目赤红，“再不遏制这头孽龙，只怕不出一年，他的钢铁履带和重炮就要开进我们广州城了！恐天下变色啊！”
    戴志坚低著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度阴冷的凶光。
    “校长。”他缓缓抬起头，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仿佛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正面战场上，我们现在確实打不过陈家军那五个全副武装的德械师。暗杀这条路，也已经被陈子钧的铜墙铁壁堵死了。”
    “既然硬碰硬不行，我们只能从他的內部下手，彻底瓦解他。”
    常凯申眉头紧锁，冷冷地看著他：“说得轻巧！怎么瓦解？陈子钧那小子对手下的將领赏罚分明，军餉吃穿从来不拖欠，甚至比洋人还阔绰，你拿什么去策反他的人？”
    “明著策反当然行不通。”戴志坚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但是校长您別忘了，陈子钧现在的盘子铺得太大了。他的军队、他的重工厂、他的走私航运线，到处都需要运转。最关键的是，我们手里，並不是没有底牌。”
    “底牌？”
    戴志坚上前两步，做贼心虚般地凑到常凯申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话。
    常凯申那死灰般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你是说……那枚多年前就埋在江浙的暗线棋子？”
    “没错。”戴志坚阴沉著脸，一字一顿地献策道，“这枚棋子藏得极深极深，深到连陈子钧的亲生父亲陈玉和都丝毫没有察觉。现在陈家军虽然看似铁板一块，但只要我们在关键时刻唤醒这枚棋子，让他突然发动，就绝对能在陈家军最脆弱的心臟上，狠狠地捅上一刀致命的！”
    常凯申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
    洋楼外，广州的雨季说变就变，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响起了一阵沉闷的滚雷声。
    “去办吧。”常凯申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是冰冷如铁，“不惜一切代价，唤醒那枚暗子。我要让陈子钧这个竖子知道，这天下，绝不是光靠他那些大炮和钢铁就能轻易打下来的！”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绝不让校长失望！”
    戴志坚立正敬了个极为標准的军礼，转身大步退入了黑暗的长廊之中。
    窗外闪电划破长空。
    一场针对陈家军內部的恐怖新阴谋，在滚滚的雷声中，无声而狰狞地发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