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来到老爷子的面前,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平静地说,“你想说什么,说吧!我听著呢!”
老爷子抬起头来,复杂的神色望著她,“昭昭啊,想我战远洋自以为聪明一世掌控一切,谁想到到头来却是最愚蠢的一个人。
“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想这一切可能到我死也不可能知道真相,你帮了我,也救了我,救了南潯,救了淮舟……拯救了战家。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是真的非常感谢你,谢谢你,丫头。
“其实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很看好你,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有勇有谋,有胆识有智慧,你和南潯的事,我不会再干涉反对。
“如果你能嫁入战家,那將会是我们战家的福气。”
“可是我对不住南潯,对不住诗意,对不住他们母子俩……”
战远洋再次落泪,他擦了擦眼泪,神色哀伤的说,“我怎么办?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我错的那么离谱,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我自己,我还有什么脸去见诗意?
“我对不起她……想到我自己犯下的错……我的心好痛好痛,我该怎么才能弥补这一切?”
这一刻,战远洋不再是高高在上挥斥方遒的战家大家长,而是一个无助的老人。
一个悔恨交织的人。
一个被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吞噬的人。
一个站在悬崖边上才看清哪里是路的人。
沈昭昭能理解他的想法,她轻轻嘆口气,“这世界上最难买到的就是后悔药,有些伤害一旦形成也无法挽回。
“你自己造成的一切,你总要自己承受著。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报应啊!”
“报应,是我的报应……我的报应……”
战远洋嘴里重复呢喃著,清瘦的身躯忽然就塌下去不少,身形变得岣嶁了些,好似有沉重的山,压在他的背上。
他的眼眶里,有浑浊的老泪,不停地流转。
想到前妻……他的心痛到了极点。
“诗意……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沈昭昭:“老头儿,你还没告诉我,秦诗意到底在什么地方?如果你想赎罪,只有先把她接回来,还她清白与公正,再谈赎罪也不迟。”
“对,你说的对,我告诉你她在哪里……”
战远洋缓缓挥手,示意沈昭昭靠近些,他感觉自己太疲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沈昭昭凑近了听,战远洋只说了三个字,人便倒在椅子上。
“喂,老头儿,老头儿……”见老爷子昏过去,沈昭昭伸手试探了鼻息。
还有呼吸。
她赶紧朝外喊,“翟叔叔!翟叔……快来,快叫医生……”
翟管家提前就联繫好了家庭医生温衍,带著温衍进来。
老爷子是急火攻心加上精神刺激才昏过去的,他们把他送回瀚海居。
沈昭昭从瀚海居出来,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夜空。
方才还隱在云层后的月亮,此刻已经破开厚重的阴霾,皎洁的光华重新洒满大地。
笼罩在战家上方的阴云也散去了。
收回目光,她加快脚步去了墨云居。
墨云居里漆黑一片。
找到战北渊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长廊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默默抽著香菸。
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月光勾勒出他孤寂的身形轮廓,看到他手指间的猩红,忽明忽灭。
沈昭昭的心深深地悸疼了一下,忍不住为他心疼。
她在今晚之前,並不確定他的母亲和秦诗意是不是一个人,她甚至在想,如果不是。
她希望能帮他救出母亲,带著他一块脱离战老爷子的掌控,离开战家,去別的地方生活。
可是现在,他的母亲就是秦诗意。
命运竟然是这样的捉弄人。
她终於能完完全全理解他曾经为什么经常会流露出的伤感和抑鬱了。
他叫秦南潯,本该有著灿烂的人生。
但他为了自己的母亲,一直受制於人,长达十年的隱忍。
而那个迫害他的人,却是与他血缘最亲的父亲。
哪个孩子不希望得到父母的认可和疼爱呢?
可是他都没有得到过。
他因为母亲的遭遇,而成为老爷子最嫌弃的儿子,不被认可的孩子,只能沦为替身,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生活著。
老爷子一直用他母亲的性命威胁他,如果不听他的安排,他就会抹除他,让他永远见不到他的母亲。
沈昭昭想到这里,心臟疼的透不过气。
眼泪顺著脸颊无声的滑落。
她要怎么做,才能把他內心的伤痕缝补起来?
战北渊独自坐在这里,放空著思绪,抽完的香菸拧灭在菸灰缸里。
听见身后传来细小的啜泣,他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是昭昭吗?”
男人的嗓音有些微涩。
“嗯。”
“昭昭,你过来。”
战北渊转身,面向她,月亮的清辉投射在他的眼眸中,有光泽流动。
沈昭昭迈步走到男人的身边。
黑暗中,战北渊紧紧地搂住她的腰,脸颊贴在她的身上。
抱紧她。
“昭昭,谢谢你……”
战北渊发自內心的感激她,感激她的聪慧,揭开了几十年的误会,让他母亲的遭遇得以沉冤得雪。
沈昭昭的小手捋著他的碎发,低头看著怀中的男人,“我们是夫妻,哪里需要谢谢?我已经问出你母亲的下落了,明天买机票,我陪你一起去找她吧!”
“好。”
男人哽咽著点头。
沈昭昭能感觉到衣服布料湿了,是他的眼泪浸湿了吧?
“別难过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做战北渊,还是做回秦南潯?”
沈昭昭知道,是她把战北渊推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他现在正在面临新的抉择。
是留下来继续做战北渊。
还是离开这里,做回秦南潯?
战北渊把她拉到自己的腿上,抱在怀里,“昭昭,其实在你面前,我做的一直都是秦南潯。”
对外界,他是战北渊,只有在沈昭昭的面前,他从来都是他自己。
一个三十五岁从来没有恋爱经验的男人。
昭昭是第一个走进他內心的女孩。
像他这样特殊身份的人,是不可能轻易接受一段感情的。
当初她在游轮上,提出要他娶她的时候,他就陷入过纠结。
“真的吗?那我们结婚证上是谁的名字?”
“你想看吗?”
“想看。”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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