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古代忘恩负义的昏君 5

    林长寧听见动静,急忙用帕子擦了擦还湿润著的眼尾。
    內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母后!父皇!”陆昭听见动静,迈著小短腿跑了过去。
    跑到跟前才发现哪里不对,她盯著林长寧的微红的眼眶和鼻尖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
    “母后…你怎么眼睛红红的?是哭了吗?”
    “是不是什么事让你难过了呀?”
    林长寧心口一软,蹲下来伸手替她理了理散开的髮髻,笑了笑:“没有。母后只是…太高兴了。”
    陆昭愣了一下:“高兴?”
    她眨了眨眼,在努力理解这句话,但还是没想明白。
    在她的世界里,哭就是难过。她被父皇忽视的时候,会想哭;她摔倒了,会想哭;她看见母后不高兴,也会想哭。
    “母后,太高兴了为什么会哭?”陆昭眼里全是困惑。
    林长寧看著这双乾净的眼睛,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伸手將陆昭揽在怀里。
    陆昭的脸贴在她的身上,闻到了母后身上香香的味道。
    “等你再大一点,就知道了。”林长寧柔声道。
    她想了想,觉得这样的回答有些敷衍,又补了一句:“因为高兴得太厉害了,就像把杯里的水装得满满的一样,高兴太多就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陆昭点了点脑袋,正想再问什么,林长寧已经看向她手里的纸。
    “你手里拿著的是什么?”
    “啊!”陆昭这才想起来,猛地站直,“我写的字!”
    她后退一步,急急忙忙把那一叠纸举起来:“我这几日写的好多字!我要给父皇看的!”
    陆与安伸手接过,一张张翻开。
    字有些歪歪扭扭,不过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写成这样,已经不易,能看得出来是下了苦功夫的。
    陆昭屏住呼吸,盯著他面无表情的脸,生怕错过一点反应。
    她心里一点点紧张起来。是不是写得不好?是不是哪里错了?我专门挑的先生说我写得不错的字拿过来的呀…
    “写得不错。”陆与安点评。
    “真的?!”陆昭脸上的小酒窝都笑了出来。
    陆与安揉了揉她的头顶,把那两个小揪揪揉得更乱了。
    “嗯,很好。”
    陆昭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揉成了鸡窝头,欢喜得围著林长寧蹦蹦跳跳的。
    “母后!母后!父皇夸我写得不错!”
    林长寧含笑看著他们。
    “不过。”
    陆昭笑容顿住。
    “你才四岁。手还没长开,写那么多做什么。以后每天练字的时间,减一半。”
    陆昭呆了一下,隨即疯狂点头:“好!!”
    应答速度过快,陆与安瞥了她一眼:“答应得这么快,是不是本来就想少写?”
    陆昭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没有。”
    —
    晚膳摆在凤仪宫的东次间。
    陆昭今日一直处於兴奋状態,忘记了食不言的规矩,林长寧和陆与安也没有打断她。
    她讲完宗学趣事后,忽然道:“父皇,前几日顾先生教我读《千字文》。”
    陆与安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读到一句:『罔谈彼短,靡恃己长』,我问顾先生是什么意思。”
    “顾先生说,就是不要谈论別人的短处,也不要依仗自己的长处就不思进取。”
    “我又问,那如果別人先说我的短处呢?顾先生说,那也不要还嘴。”
    说到这,陆昭眉头轻轻皱起来:“我问为什么,顾先生说,还嘴就输了。”
    她忍不住看向陆与安,想要確认这话对不对。
    陆与安筷子顿了一下,“顾端言说的?”
    “嗯。”陆昭点点头,“顾先生还说,別人说你的短处,你生气就输了。你不生气,生气的就是別人。”
    “可是父皇,別人为什么会因为我不生气而生气?我真的不能还嘴吗?”这件事困扰了她好几天。
    “你在宗学里,有人说了你的短处吗。”陆与安换了个角度问。
    陆昭抿了抿嘴,把头低下。“荣王府的三堂兄,说我字写得丑。”
    “你生气了吗?”
    “有点。”陆昭嘴巴气鼓鼓的。
    “那你表现出来了?”
    “没有。我想到顾先生说的,要是还嘴就输了,就没理三堂兄。我这几日努力练字,把写的字拿出来给顾先生看,顾先生今日在讲席间夸我字写得好,进步很大。”陆昭说到这,得意起来:“三堂兄脸色都变了。”
    “这事之后,你气消了吗?”
    “嗯,今日过后我还觉得有些高兴,顾先生夸我了,三堂兄说的不对。”
    “你觉得他说你字丑,是因为你真的字丑吗?”
    陆昭很快就答:“不是。”
    “那是什么?”
    “是…因为他写得比我好?”
    “还有呢?”
    陆昭略一思索:“他是故意想让我生气、难过?”
    “对。”陆与安看著她,“他写得好不好,和你的字丑不丑,是两件事。他把两件事混在一起说,不是为了跟你比字,是为了让你不高兴。”
    “遇见这种事情,顾端言教你的不还嘴,不被別人左右,这是第一步。第一步是守,让別人伤不到你。”
    “还有第二步吗,父皇?”陆昭睁大眼睛等著他回答。
    “第二步,你今日已经做了。你若直接和他还嘴,也只是贏了他一句,他过几日还会再来。但若直接无视,再用事实证明反击,他反倒无话可说,更为生气。”
    “父皇!我知道啦!”
    “如果下次还有人说我,我不跟他说,我要想办法让他说不下去!”
    “嗯,乖。”
    —
    夜深,陆昭已梳洗过,换了寢衣,整个人裹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林长寧坐在榻边,替她理了理被角。陆昭出生以后她便一直保持著就寢前来看一眼的习惯。
    “该歇了。”林长寧道。
    陆昭嗯了一声,闭眼没一会儿就又睁开。
    “母后,我今日很高兴。”
    “不是母后说的高兴得从眼睛里溢出来的那种。是放在肚子里的那种。”
    林长寧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顶:“高兴便好。”
    —
    天还未亮,凤仪宫的宫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步輦已经备好,內侍们提著灯笼在夹道两侧候著。
    陆与安走到步輦前,转身回头。
    宫门只开了一半,林长寧半边身子掩在门扇后面。
    昏黄的灯光在风中微微晃动。
    帘子落下,步輦发出一声极短的一声吱呀,隨即被脚步淹没。
    静鞭三下响,文武百官瞬间敛声屏息。
    “陛下,臣有事启奏。”户部尚书钱有持笏出列。
    “准奏。”
    “关中今岁颇旱,百姓艰食。三州仓廩告急,地方连上数道急报,请朝廷早定賑济之策。”
    陆与安端坐龙椅,往下扫视。
    宰相王伯章及吏部、户部、工部尚书神色无异,必是早已知晓。看来他这个皇帝对朝堂的掌控力確实过低。
    钱有继续道:“臣已连夜核过旧帐,三州仓中尚有余粮,但不足以支撑长久。若不儘早调度,恐生大乱。
    王伯章接上:“地方所报之数,未必尽实。若仓促调度,恐被虚报侵吞。今存粮有限,北境军粮、京仓储备都指著这些。若一味放粮,救了一时,后面怎么办?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核实灾情。”
    工部尚书何全正出列:“賑灾放粮核实灾情,救的是当下。但关中夏旱不是今年才有的,臣以为,可先拨银修渠引水。先帝朝修的渠,灌溉三州三十万亩,后渠身坍塌。若调民力疏通旧渠,虽不能立解,却可续命。“
    一人要调度开仓,一人要核实,一人要修渠,引发群臣议论纷纷。
    陆与安將一切收於眼中。
    这事早已是常態,想来昨夜这三人已碰头商议,今日爭论不过是演给他看罢了。
    一阵爭论后,殿中安静下来。
    陆与安这才开口:“民也不可不救,修渠之事刻不容缓。钱卿,三州存粮,够賑多久?“
    “仅够支应两三月。若夏旱持续,秋粮无收,撑不到明年开春。”钱有道。
    “调度何处?。”
    “河东连年丰稔,存粮充裕,调出一部分不影响本处支用。臣请调河东存粮,补关中缺口。“
    “先核灾情,灾情若相符,便调度粮仓。”陆与安说罢,將目光移向何全正:“何卿方才所说修渠。修渠要人,人从哪来?”
    何全正顿了一下。“关中三州在册丁壮,按户徵发。”
    户部郎中孙庭收到钱有眼神示意,立刻接话:“何大人,不可。夏旱正紧,丁壮都去修渠,家里的地谁管?今年已经旱了,再荒了地,明年吃什么?”
    何全正皱眉。“孙大人说不可徵发,那修渠的人手从哪来?人手不足,渠还修不修了?不修渠,旱灾只会更为严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孙庭没有退,何全正也没有退,殿上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再次嘈杂。
    “受灾的灾民,现在在做什么。”陆与安问道。
    全场静声。
    钱有答:“多数聚集在城外,等朝廷放粮。”
    “其中壮劳力有多少。”
    “约摸不少。具体数目需核册。”
    “嗯。这些人,閒著也是閒著。”陆与安手指轻敲龙椅。
    所有人在同一时刻想到了同一件事,殿中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灾民要吃饭,修渠要人手,让他们自己来。灾民修渠,朝廷管饭。饭从賑灾的粮里出。”陆与安一锤定音。
    何全正第一个出声:“陛下圣明。以工代賑,工部必全力督办。”
    钱有紧跟:“户部可派员核册,把灾民编成工队,按日出工,按工领粮。这样既不误修渠,也不误賑灾。”
    “准。河东调粮,工部督渠,户部核册。”
    “陛下圣明。”群臣拱手。
    賑灾之事告一段落。
    陆与安微微侧目瞥向殿中漏刻,神色间有了倦意。
    內侍心领神会,正要开口。
    礼部侍郎庄循出列:“陛下,臣还有本奏。”
    陆与安抬眼:“准。”
    “臣伏请陛下循祖制,开选秀,以固国本。”
    这话一出,殿中气息骤变。
    有人心中暗骂。賑灾之事刚定,他偏偏挑这个时候开口,这庄循真没眼力见,没看见陛下都累了么?
    镇北侯正站在武官列里无所事事坐等散朝,闻言脸色骤然阴沉,他往前踏了半步,想要破口大骂。
    但想到在宫中处境不太好的女儿,终究是没有出列。
    他深呼出一口气,攥紧拳头,闭上双眼。
    庄循那边还在继续,“宗社之本在储位,中宫已立数年,然皇嗣未丰。朝野多有议论。臣以为,当早定选秀之期,以安內外之心。“
    “庄卿,方才议的,是百姓的命。”陆与安看向庄循:“你现在说的,是朕的后宫。这个时候议选秀,朕没这个心情。”
    “陛下,臣並非不知轻重。只是子嗣乃国之根本,社稷大计,不可因一事而废。”庄循的脸涨得通红。
    “关中賑灾已有章法,然选秀之事,自陛下登基以来,议了数次,始终未定。臣为礼部之臣,守的就是宗庙社稷之礼。若后宫空悬、皇嗣不继,臣便是失职。”
    陆与安脸色稍缓。
    吏部尚书李崇德见状立刻出列。
    “臣以为,此事不宜急议。”
    礼部官员怒视,李崇德半点不受影响,拱手继续:
    “关中三州方才定下賑济之策,调粮、修渠、御史隨行,诸事皆需人力物力。此时若行选秀,各地徵调车马、採办礼制,耗费不小,恐失民心。”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句:“陛下以民为先,臣等自当奉行。”
    他身后几名吏部官员隨即应声。
    庄循那点话被这样一接,便落不下去了。他若再提,便显得执意要在灾情未定时推动选秀,劳民伤財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原先还想开口其余朝臣,全部低下头。
    陆与安看著这一幕,心中清楚,李崇德不是在帮他。
    李家要的就是他没有子嗣,李崇德在前朝表面拥护,实则为断绝保皇一派心思。选秀拖一日,子嗣一日不出生,他们便多一分筹码。
    前有李崇德,后有李太后离间夫妻感情,李家的算盘打得不错。
    殿中无人再言。
    陆与安起身,“既如此,此事容后再议。”
    “散了吧。”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