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古代忘恩负义的昏君 10

    林长寧正接过內侍递来的韁绳,闻言笑著看她:“喜欢吗?”
    陆昭用力点头,点得头上的两个小包包也跟著晃了晃。
    “別离远,喜欢也跑慢些。”林长寧话音落下,轻轻夹了下马腹。马蹄踏过青草,溅起零星泥点。
    陆昭跟著撒腿就跑,草地鬆软,她跑得歪歪扭扭,却愈发觉得新奇。
    风迎面扑过来,她张开双手眯起眼睛,咯咯地笑,一串串笑声被风送出去老远。
    “母后~等等我呀~”
    林长寧在马上微微侧头,控著马速,与陆昭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陆昭便更急了,提起裙角,迈著小短腿拼命追,跑得气息都乱了,笑声却止不住。
    见女儿小脸红扑扑的,正撑著膝盖呼哧呼哧喘著气,林长寧也不再逗她,轻轻一甩马鞭。
    马匹骤然提速,带著林长寧往前掠去,不过几息便跑远了。
    陆与安立於马车旁看著这一幕,眉眼也跟著染了一丝笑意。
    林长寧在马上驰骋时,才像是找回了她本来的样子。
    不是凤仪宫里那个需要时刻注意举止、象徵母仪天下的皇后,也不是在慈寧宫里被太后用孝道二字压著、说不得半个不字的儿媳。她是她自己。
    如果没有原主的话,她大概应该还在北境吧。做被边疆百姓认可的少將军,纵横沙场。
    她会在北境的风沙里自由自在地老去,而不是做一只困在凤仪宫里被禁錮住翅膀的燕雀。
    宫中局势暗潮涌动,李家不会真让她顺顺噹噹接手宫权,接下来的一阵子,凤仪宫必不会清閒。
    宫里的较量从来不靠刀剑。
    现在风平浪静,是因为浪还没打上来。
    他没有打算替林长寧挡掉所有,那样当她独自一人时总会有站不稳的一天。
    但他也不会让她毫无准备地被卷进去。
    林长寧在宫中待得太久了,久到也许忘了自己本来是谁。
    今日难得空閒,他带她出来让她在风里跑一场,就是为了唤起她原先接触过的不被束缚、可以自己掌控方向的感觉。
    等她再回宫,再去面对那些看似无解的掣肘时,才不会只想著退缩。
    她会知道自己可以一往直前,也可以反过来掌控全局,让別人跟著她的步子走。
    “母后好厉害呀。”陆昭不知何时凑到了身边,“我以后也想像母后那样厉害。”
    “想不想试试?”陆与安道。
    “想!”陆昭原本就看得心痒,听见这句,眼睛一下子更亮了。
    陆与安示意近卫牵来一匹温顺的小马驹,將陆昭抱了上去。
    “坐直,眼睛看前头,別只盯著脚下。”陆与安牵著马慢慢往前走去。
    陆昭挺直后背,真等马动起来,她还是有点紧张,手下意识抓紧了韁绳。
    “放鬆。手也松一点,抓这么紧,它反倒不敢走。”
    陆昭听话的放鬆了些,小马驹果然又走了起来。
    陆与安牵著小马驹带著陆昭在马场上晃悠,又教了她如何用韁绳控制方向。
    远处林长寧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影子,陆昭望著背影感嘆:“我什么时候能像母后那样厉害呀。”
    “你先学会一个人能骑。”
    陆昭抿了抿嘴,但还是乖乖点头:“我会好好学的!”
    —
    傍晚回宫时,陆昭还带著一股兴奋劲,嘰嘰喳喳地说著今日的事,一会儿说自己的小马跑得快,她给它取名为追追,因为想要追上母后的马,一会儿又嘆气说母后骑得好快,她好好吃饭也不知道要多年之后才能追上。
    说著说著,小脑瓜一点一点,声音慢慢低了下去,靠在林长寧身边睡著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累过头了说睡就睡。林长寧笑著將陆昭抱至腿上,理了理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
    马车一路向前,离宫中越近,林长寧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累了?”陆与安问。
    “还好。”林长寧摇了摇头。
    她顿了一下,又道:“只是…接下来大概不得閒了。”
    回到凤仪宫,天已经完全暗下来,灯一盏一盏点起。
    林长寧在案前坐下,案上摆了好几份册子。
    是今日一早李太后派人送来的交接名单,名册上的人一个都没换。从尚宫李氏往下,到各司的女史,都是当年太后一手提拔的旧人。
    局已经在等她了。
    次日一早,第一件难处便来了。
    尚食局每日擬定当天膳食的定製单子迟了一刻。送单的女史一路小跑进凤仪宫,额上沁著薄汗,先福了一礼才开口:“今日膳房试新羹,火候拿捏了几回仍是不稳,掌司说不敢贸然呈单。耽搁了时辰,娘娘恕罪。”
    林长寧接了膳单翻开,菜式列得齐全,每道菜后面都注了掌勺与备料。她合上膳单,说了句“以后按时送,试菜可以提前一日。”女史应声,退了出去。
    但此后每一日,膳单还是照旧迟。
    要么试新菜,要么是被什么事耽搁导致採买晚了,又或是膳房人手紧。每一回都有合理理由,挑不出大错。
    青梅亲自去尚食局问过两次,回来时手里拿著一叠单据,採买单、验料单、入库单,一张不少,籤押齐全,时辰分明。
    “娘娘,都对得上。”
    没过两日,尚功局的事也冒出来了。
    按例,秋衣在每年夏中便要裁好呈样。往年陆昭的秋衣该用的是单丝罗做里衬,轻薄透气。单丝罗是益州贡品,织造工艺繁复考究,在往年都留著给公主用,小孩子爱出汗穿著最合適。
    今年送来的秋衣却换了料子,里衬用的是寻常丝绢,针脚倒是密密匝匝,在做工方面挑不出毛病。
    林长寧问为何换料,尚功局管份例的司制亲自过来回话,捧著一本厚厚的份例册,翻到夹了红签的那一页,恭恭敬敬呈到案上。
    “不合规矩的事,尚功局不敢做。”
    “今年益州贡的单丝罗比往年少了一成,太后娘娘冬至大礼服的衬里需用此料,尚功局按品级分派,公主份例里的单丝罗便被匀出去了。替进来的丝绢,份例比单丝罗厚,针线比往年多费了三成,册子上都记著呢。”
    份例册上果然一笔不差。今年入库的单丝罗数量、匀出的单丝罗用在何处、替进的丝绢用了多少,写得清清楚楚。
    分派有据,替换有理。林长寧只好放过,把册子合上,还了回去:“下回先报。”
    尚宫局和尚寢局跟著起了波澜。
    尚宫局报来的宫人调配名单,將凤仪宫身边几名原本顺手的女官调去了別处,调令写得很漂亮:“六宫事务繁重,调贤能之人分担。”
    换来的是几个面上恭顺、不熟內情的新人,在该快的地方总慢半步。
    陆昭每日进学,卯时正刻该有尚寢局女官来替公主梳洗,这几日来的人却一天比一天晚。
    其实陆昭的贴身宫女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替公主梳头净面、换好衣裳,从不误时辰。
    但尚寢局派来的那位女官,职责是核对公主仪容是否合规矩、记录起居注,她不来,这一道手续便空著。
    青梅去问,尚寢亲自过来回话,说之前负责的女官扭了脚,轮值临时调班故而近些时日较迟,明日便好。態度诚恳,不过几日过后,轮值册上的人名依旧没换。
    从头到尾查不出谁的错。一圈问下来,每个人都做了自己本分的事,每一桩错事都有现成的理由,理由还正好站规矩之中。
    试新菜是敬职,换里衬是顾全大局,调令是能者居之,轮值临时调班是人之常情。
    和她们打交道的青梅也很是头疼:“她们每一回都有话。奴婢还没开口,理由已经列好了三条。”
    —
    林长寧近些时日很忙,每日一早便坐在案前,忙到掌灯时分。连陆昭散学回来,她都是匆匆应一声,又低下头去。
    陆昭便在这段时间里,忽然黏上了陆与安。
    毕竟她才四岁,懂事归懂事,还是想要人陪。母后没空,她只好去找父皇。
    於是趁著有天散学早,她没有回凤仪宫,而是悄咪咪地跑去了延英殿。
    还没到殿门口便被拦住了。
    陆昭也不闹,只站在那里,小声说:“我不进去,我就在外头等一会儿。”
    侍卫有些为难,见小公主站了好一会儿也不走,只好通传。
    陆与安出来时,正看见陆昭乖乖的站在廊下,眼睛眨巴眨巴往里望著。
    “父皇。”
    陆与安停住脚步。
    陆昭也不动,就站在那里,像是在等著判决。
    过了一会儿,陆与安才开口:“怎么在这儿。”
    “我来等父皇。”
    陆与安转身就往里走。
    陆昭垂下脑袋,有些难过。
    “进来。”
    陆昭:!!!ヽ(≧?≦)?
    “来啦!”她赶忙迈著步子跟了上去。
    这样的事,一次之后,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她开始经常跑到门口等著,有时候被陆与安派人拦住送回去也不恼,等第二日父皇忙完了她还来。
    慢慢地,延英殿的侍卫也都习惯了,殿內也添上了一些属於小公主的书案、摆件。
    小孩子具有很强的敏锐力,她发现虽然父皇还是和往常一样只有在心情很好的时候才会搭理她,但经过这几日相处中她的仔细观察,她知道了其实父皇也是很喜欢她的!
    因为她父皇总是偷偷看她,对视时经常对著她板著一副脸,但转身又会偷笑。
    她一直黏著父皇的时候,父皇表面上显得是拿她没辙,作出来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但实际上,她发现父皇眼睛里的笑都快藏不住啦!
    她由此得出了一个结论:父皇一直以来不是不喜欢她,父皇很爱她和母后,只是不好意思表达,怕有损威信罢了。
    这是不是顾先生所说的口是心非呀?但这个好像指的是不好的行为…
    父皇没有不好,父皇是好的!
    算了不管了,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父皇很喜欢我就对啦!
    这个结论让陆昭胆子登时大了一圈。
    从前她拿著自己练的字问一句“父皇我写得好不好”,他不说话,她便默默低头走开。
    如今她问一句,他还是不说话,她便晃著他的袖子仰著脸盯著他看,等他嘴角翘起来点了头,才心满意足地去做別的事情。
    从前她见他眉头拧著便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如今她敢在周围没人时爬到龙椅上,拿手指把他的眉头往两边拨,说“父皇不要拧眉毛,不然会变老的。母后那么美,父皇不能变老。”
    他皱眉瞪她,她便把手缩回去,过一会儿又伸过来。毕竟父皇没有出声呵止她不要拨他的眉头,这便等於默认了。
    陆昭从“父皇默认”到“肆无忌惮”,只用了短短几天。
    这天陆与安还在批著数不清写了多少废话的摺子,一颗扎著两个环状髮髻的脑袋从门边探了进来。
    “父皇。”陆昭歪头。
    “进。”陆与安奋笔疾书,头也不抬。
    陆昭立刻挤进来,熟门熟路地走到御案下旁的书案边坐好。
    接著从包里掏出今天要写的字摊在案角,又从笔架上取出一支毛笔,提笔落墨。
    陆渊继续批摺子,她便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练她的字。
    俩人各干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等陆与安將硃笔搁下,陆昭立刻从案前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父皇,您是不是忙完了?”
    陆与安“嗯”了声。
    “那可以陪我玩一会儿吗。”陆昭说“一会儿”的时候拿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小小的距离。
    比完了又觉得不够,又把手指往外挪了一些,偷偷瞥陆与安一眼,见没反应,再挪一些,再瞥一眼。
    挪到实在不好意思再挪了,就仰著脸衝著他抿唇笑。
    陆与安看著她比出来的那个越来越大的距离,无奈的摇摇头。
    “字写完了?”
    “写完啦。”
    “拿来。”
    陆昭双手將练好的字递过去。
    陆与安接过翻页,写的確实不错,没有因为想玩而敷衍,於是伸手示意陆昭去棋桌前坐下。
    这几日陆昭看见棋桌边的围棋,忽然就对下棋起了兴致,缠著陆与安陪她下棋。
    陆与安对这个连什么棋先下都不知道的小臭棋篓子没招,让她先折磨了顾端言两天懂得基本规则了再来找他。
    陆昭看见指的是棋桌,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噔噔噔就跑过去坐下:“快来呀,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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