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古代忘恩负义的昏君 12

    接下来一段时日,尚食、尚宫、尚寢、尚功四局依旧使著软刀子,让人挑不出什么错。
    而凤仪宫安静得有些反常。
    林长寧竟像是忽然没了脾气,连前些时日的敲打也不曾再有。
    那日尚食局又迟了一刻,司膳把新擬的膳单送进来时,原以为皇后总要问一句谁当值、谁失职,再连带著要把这几日堆著的旧帐一併翻出来。
    可林长寧只是低头扫了一眼便將单子放回案上,淡淡道:“既然试新羹费心,那便多试些,膳房用度可宽三成。”
    司膳有些不敢置信,膳单迟了这样久也不曾追究,反倒还肯添用度?这皇后,性子这么软的吗?
    尚食局连著几日继续试探性继续推迟膳单,语气越发轻慢,见林长寧仍旧没什么反应,便放下心来。
    只当皇后是肯让步了,前段时间新官上任三把火没烧旺起来,现在只能是学著在宫里装宽和。
    几位女官坐在一处,低声笑了两句,说什么镇北侯府的嫡女也不过如此,怪不得能让太后压了她五年宫权。果然是个没经过事的,宫里这么多门道,她哪里镇得住。
    於是尚食局那边,心便渐渐大了,胆子也大了起来,多的是人想要趁这档口多占些便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尚食局管的不止是膳,宫中酒醴酿造、饮品供应、药材、方剂,凡入口之物,皆要过尚食局之手。
    至此,尚食局试新菜式的频率越来越高,进的补品越来越贵,酿造所耗米粮也越来越多。
    今日说试新羹要添一味山参,明日说贵人膳食讲究火候须得多备两份原料,后日又说食材路上折损难免,需得补齐。
    林长寧对这些都不再过问,还以为尚食局真的忙不过来,拨了两位女史过去帮衬。两个女史被借到尚食局之后,没別的事可做,被吴尚食打发著去抄些文书。
    不问,对尚食局而言便是默许了。皇后不查不问,那也无需过于谨慎。
    宫人做事更加懈怠,膳单上食材的重量开始出现了“適量”“酌取”等模糊的写法,採买单上的数字和膳单上的数字也变得时常对不上。
    许多宫人觉得,这位皇后怕是只会说些好听话,真要动手还是要靠著宫中旧人的,不敢对旧人们多有得罪。
    当年太后管权时,尚食局的人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的,如今换了皇后,反倒比从前更自在。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
    前后不过半月,尚食局的整体风气便彻底换了模样。
    这股鬆懈的风很快吹到了其余几局。
    尚功局的的司制最为机灵。尚食局敢拖,还不受责罚,她便敢挪。贵重锦、罗布料想挪就挪,理由都懒得重擬。
    尚寢局见状,紧跟其后,也不再费心编理由,將“腿伤未愈”的女官继续排在公主进学前,青梅去问,那边只回了四个字:人手不够。
    尚宫局的李尚宫照旧来凤仪宫报备差事,但也不如从前恭敬。往常她说“六局一切如常”的时候,会象徵性补几件具体的差事;现如今她只会说一句“六局一切如常”。
    李太后在慈寧宫听了孙嬤嬤报了这些时日六局的动向,一直憋闷著的气终於通畅了些。
    “本宫当她有多大本事,还是嫩了些。镇北侯在边关带兵还行,教女儿能教什么?骑马射箭?这宫里的事,是她骑一匹马就能跑顺的吗。”
    李太后慢慢坐直了身子,伸手拢了拢鬢角的碎发,“那宫女的儿子也是,到底是小家子气,没见过几年的好日子,竟娶了个边关长大不通庶务的野丫头。”
    她冷笑一声,“宫里头这些人,给一点好脸色,就真当自己能翻天。她以为松一松就能当恩典,让人感恩戴德?等著吧,用不了多久,就要被人骑在脖子上了。”
    孙嬤嬤垂首往后退了半步,不敢接话。
    —
    这日是六局回稟的日子,林长寧坐在上首,面前摊著几册帐本。
    吴尚食许是膨胀惯了,姍姍来迟。
    她先行了礼,而后將册子双手递向前:“今日膳房试新羹,火候拿捏了几回仍不稳,司膳找臣拿主意,故而耽搁了半刻,娘娘恕罪。”
    青梅接过册子放置案上,林长寧没有打开。
    她先看了看吴尚食,又扫过站在下首的一眾女官。
    “迟了半刻。”林长寧轻声道。“尚食局近来每回都能迟一刻半刻,倒也不易。”
    吴尚食麵色微微一僵,仍硬著头皮道:“近日太后娘娘胃口不佳,膳房人手紧,便试了新羹…”
    林长寧抬手,止了她的话。“本宫不是来听你诉辛苦的。你们尚食局的辛苦,本宫知道。可辛苦归辛苦,帐若做不清,便不是辛苦,是糊弄。”
    吴尚食忙垂首:“臣不敢。”
    林长寧抬眼看向青梅。
    青梅意会,上前一步將自己手里那一叠誊好的文书放在案上。
    “娘娘,尚食局这月的入库、出库、试菜、补品、药材、酿造等单子都在此。”她说完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细细的捲纸,展开正是按日对比出来的所支差额。
    “这几处,前后对得上么?”林长寧指著药材、酿造所费、补品问。
    青梅道:“回娘娘,对不上。”
    “尚食局说试新羹费时,这话不假。可费时是一回事,费银米是另一回事。”林长寧听罢將那张纸放下。
    “试新菜式,补品进得越来越贵,酿造所耗米粮也越来越多。帐册倒是一日比一日好看,像是有人拿墨把窟窿都抹平了。”
    吴尚食立刻回道:“娘娘,臣等不敢。近日天热,所用补品原就多些,酿造又因年节得提前备足…”
    “足到哪里去了?你们给本宫写的是『奉旨温养、依例加备』。可本宫问你们,这些东西,真的有用到宫中贵人身上吗?”
    吴尚食呼吸一滯,腿已经软了一点,却还强撑著:“回娘娘,臣等不敢虚耗。只是膳房里头,试菜、蒸煮、酿造这些都要损耗。”
    “损耗可以有,可损耗不是拿来做假帐的。”林长寧不怒自威,“青梅,把你们抄出来的那几处,念给她听。”
    青梅应声,打开册子,清清楚楚地读了出来。
    吴尚食的脸色越听越白。
    手下眾人明明已经模糊了写法,但没料到皇后竟会把帐册对得这样细,难不成…是那两个来帮忙抄文书的女官?
    “本宫没有问你们膳味如何,也没有问你们试菜几回。”林长寧道,“本宫问的是帐。”
    “试菜可以试,补品可以添,酿造可以备。可帐若是糊的,便不是你们忙,是你们心里有別的算盘。”
    吴尚食咬了咬牙,跪下去试图再次挣扎一番:“臣等只是不敢怠慢娘娘,故而多备了些…”
    “多备?备得採买、入库、报帐都对不上?”林长寧看著她。
    吴尚食被这一眼看得伏在地上,说不出话。
    林长寧没再理会,当眾宣布:“吴尚食监守自盗,纵人耗费宫中用度,帐目不清,去职,移送內侍省按宫规严办。”
    “其余人,各自把帐补齐。”
    —
    吴尚食事件告一段落,林长寧顺势换了自己信得过的女官进去,接手尚食局一应事务。
    至此,尚仪、尚服、尚食,尽数在她手中。
    第二日一早,尚食局送来的新一份膳单,比往日早了不少。
    林长寧只看了一眼,便点了头:“记赏。今日按时的,赏。凡愿意照规矩走的,往后都不必怕吃亏。”
    这话传出去,年轻女史们都很是激动,她们最怕的就是做得再好也没人看见。
    这一招赏罚分明,把人心慢慢拢过来了一大半。
    余下三局,尚功有些迟疑,底下人心浮动,眼见著风向不对,便开始想退。她又不敢得罪太后,只能尝试著背地里偷偷向凤仪宫示好。
    尚寢局也忽然就懂得了如何在宫规中对凤仪宫行最大的方便,那位腿伤的女史在这过程中不知道被替换到哪去了。
    最难掌控的是尚宫局。李尚宫是女官之首,出身李家旁支,入宫多年。名义上管的是六局女官的调度与考核,实则是一根线,一头繫著六局,一头繫著太后。
    只要她在,太后的手就还在六局之中。
    可林长寧看著那条线,眼底並无半分退意。
    尚寢、尚功已然动摇,只尚宫局一局不可能再形成眼。既然龙已经养大了,哪有不收的道理。
    —
    李太后得知此事,气得將手中佛珠捻了一遍又一遍,半晌才勉强回过神来。
    “没用的东西。”她低声咒骂。
    不知道在骂吴尚食,还是骂那个在吏部高坐,却一步步把宫权送出去的兄长。
    李府得知此事,又是一夜灯火未灭。
    李崇德坐在案后,屋里明明没有风,他却觉得背上有些发冷。
    这回是真真切切地失了手,原先握在手中的宫权,就这样被他拱手送人。
    原本想压人,最后却成了替別人铺路。
    若是太后因此觉得他不堪重用…
    李崇德闭了闭眼,手指按在额角,用力揉了几下。
    不行,不能再守。再守,便是等死。
    太后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他必须在太后发作之前,让她看见,他在朝堂之中是有用的。
    宫里的权已经被切走了一块,那他就要在朝堂上,把別人的手也切下来。
    李崇德在烛火中枯坐一夜,第二日天未亮直接去了早朝。
    “陛下,臣有本奏。”李崇德出列。
    “臣近来核看吏部旧案,发现地方选官,仍有失公允之处。或有旧例沿袭,或有门第压人,若不重新核验,恐有贤才被埋没,庸者占位,误了朝廷用人。”
    李崇德以吏部为切口,这是他最熟悉的战场。
    “为朝廷择才,当慎之又慎。”他话中满是诚恳。
    这话一出,殿里几个人便都抬了眼。
    吏部掌著天下官员的进退,李崇德这时候把“选官失公允”拋出来,表面上是在替朝廷整飭吏治,实则是把藉此机会,想更加掌控好自己手里的权。
    他要借著“核验”的机会,把地方人事再摸一遍,將那些原本有机会落在別人手里的缺口,重新收回去。
    此举还能把朝中几家原本观望的人都扯进来,將水搅浑。
    吏部旧案,最容易牵出的是陈年积弊,引出朝中各派的旧帐,可以藉此机会打倒些政见不合的同僚。
    到那时,太后即便还恼著,见他在外头替贤王开路,她的那点怒气,便不会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宰相王伯章闻言心中起了戒备,这李崇德是疯了不成?
    举荐保人这潭水深得很,这些事本来都沉在水底,如今被人一竿子探下去,上来的不光是別人的泥,还有吏部自己这些年经手过的每一笔人事。
    他就不怕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把他自己也扣在船底下?
    周鹤亭倒是开心得很,他本就盯著地方选官中的不公,苦於无处发力,如今吏部自己把口子撕开,他自然不会放过。直接上前列举旧案,言辞锋利,將六部上下都喷了个遍。
    户部尚书钱有第一反应是反驳,吏部一动,必牵银粮,帐目重核是个大麻烦。可转念一想,麻烦之中,也有机会。沉在帐下的灰帐正好藉此机会好好理一理。
    他没有明著站队,只在朝上应了一句:“既要核人,帐亦当清。”
    一时之间,朝堂眾说纷紜。
    工部尚书何全正等几方都开了口,才缓缓出列,道:“工部自当配合,只是旧案翻起,事多且杂,需有统筹之人。”
    这一问,便把李崇德那点独揽的心思,轻轻摆在了明面上。
    朝堂霎时一静。方才还侧身低语的几个臣子各自敛容垂首,归位恭候高座天子发话。
    李崇德面上有些绷不住了,暗骂何老贼真不会看人脸色,他吏部的事情,当然是吏部统筹,还能给什么旁的人不成?
    陆与安开口道:“李卿想核,便核。”
    李崇德心头微微一松。
    那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去,陆与安下一句便跟了上来。
    “只是既要核,便不只吏部独核。吏部既有章程,可先擬个细则交由王相,御史台同审,户部也一併盯著,免得地方帐目、官员荐举两相脱节。若牵著军州用度,兵部也要进来一道看。”
    几句话將核验大权拆成了好几部分。
    李崇德没得办法,只得低头应道:“臣遵旨。”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