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县长和方站长一直惦记著山上的陆与安,这次因为寧水县受灾情况远低於周边几个县,两人都得到了嘉奖,就总想著要做些什么从而从县里角度和个人方式都对陆先生表达谢意。
得知陆先生牵头带领青山村村民们种植药材后,可算是逮到机会了,两人牵头医药公司,以最大便利帮助青山村调拨了种苗。
不过这只是从个人层面上的感谢,他们觉得还是有些亏待了陆先生。
上头专门派人下来问过沿海村渔船转移这么顺利,陈县长不好直说是山里有位陆先生提前算出来的,只得委婉回答:“我们县…比较重视群眾经验。”
上面:“?”
后来,陈县长越想越难受,乾脆拉著方站长以及一眾干部们专门开了好几次会议。
会议主题为:能不能把传统观天经验,和现代气象研究结合起来。
会议室里快吵翻了天,来来回回就那几句:
“搞封建迷信?这是开倒车!”
“一个算命先生还能指导防灾?”
“让一个道士来当技术指导,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下一步是不是还要请人跳大神测天气?”
方站长乾脆直接写了份报告:《关於民间长期观天气经验与现代气象观测互补性的初步研究》往桌上一拍,与陈县长两人力排眾议成立了个“地方传统观象经验与防灾协同研究小组。”
就这么的,陆与安莫名其妙多了个“县气象研究特邀顾问”的头衔,有工资,有津贴,不坐班,偶尔过去讲讲课就行。
—
就在县里研究小组刚成立没多久的时候,县政府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华侨黄老板。
他算是近些年政策发布后第一批打算来县里投资的人,县里本来高兴坏了,但没想到这位黄老板状態很是不对劲。
颧骨突出,脸色灰暗,眼眶底下掛著重重的黑眼圈,像很久没睡过觉似的,他来之后就往医院跑了好几趟,听医院那边说查不出什么问题,就是焦虑,开了安眠药吃了效果也不大。
项目迟迟没开始谈,黄老板看起来愈发严重。
县里接待他的干部看他这副被精怪吸乾了的样子,小心翼翼提了一句:“黄老板,要不您去山里看看?”
“山里?”黄老板一愣。
干部咳了一声:“我们这儿…有位先生,懂点养生调理。”
嗯,没错,就是养生调理,绝不封建迷信!
黄老板本来还真以为是什么隱居深山的名医,满怀期待,结果让秘书去一打听,好傢伙,那个先生居然是个道士。
干部公然带头搞封建迷信?
他从小就跟著父辈去了海外,根本不信这个,国外穿著黄色法衣的道士也不少,还见过拿著水晶球的,没感觉到有什么特別之处。
但现在一闭眼就梦到老爷子拿著藤条抽他,边抽边骂:“逆子!连祖宗都不认了!让我死在外头!”
再这样下去就快被折磨疯了,所以黄老板最后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去了干部介绍的地方。
山路坑坑洼洼,吉普车顛了一路,翻过了好几座山才到达了村口,黄老板被顛得脸都绿了。
道观这座山车开上不去,他只能走走停停地往上爬,不知道爬了多久才终於到了门口,他扶著山门直喘粗,感觉命都快去了半条。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抬头看见院中坐著一个道士打扮的人,想必这就是陆先生了。
和他在国外见过的那些披金戴银、满身法器的道士不太一样,衣著普通,也没长鬍子,不过看起来倒是挺仙风道骨的。
“陆先生,县里介绍我过来的。”黄老板强打起精神,面带笑容走了进去,只简单说了句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晚上睡不好,旁的一概没提。
陆与安示意他坐下:“梦见家中长辈了?”
黄老板笑容直接僵住,后背发凉。
这梦他从没跟外人提过,连身边秘书都不知道。
好半天他才开口:“谁跟您说的?”
“没人说,你脸上写著。”
黄老板:“……”
“你父亲去世前几年,一直惦记著回来。”
黄老板:“???!!!”
他死死盯著陆与安,想要看出是不是海外竞爭对手派来的。
县里陪他来的人只知道他是回来祭祖探亲,根本不知道他父亲的事。
但海外竞爭对手也不知道他做梦和梦的內容啊!
父亲在海外去世,临走时交代等哪天等能回国了,就让他带著他的骨灰回来,落叶归根。
父亲去世一年后国內政策变了,他事业正忙,本想著等空下来就送父亲回来,可这一拖,就到了现在。
直到去年开始,他经常梦到老爷子拿著藤条追著抽他,才抽出时间今年带著骨灰回来安葬。
下葬之前,只是偶尔梦见;下葬之后,每天都能梦见。
陆与安没被他的目光所影响到,继续和他閒聊:“年轻时离乡打拼,在外头挣了钱,年纪大了就会开始想家。人老了都会这样,想要落叶归根。”
黄老板思绪翻涌,半响才开口:“陆先生,我父亲是不是…”
“是不是觉得老人家回来以后,还没消气?”
黄老板疯狂点头,昨天夜里他还做了新梦,梦里一睁眼看见老爷子坐在床边看著他一句话不说,他魂都差点嚇没了。
“陆先生,请您帮帮我。要不…要不您给我做场法事?或者教我烧点什么?我带的钱够,您儘管开口。”
陆与安让他將手伸出来,手指搭在他腕上,片刻后收回,隨后起身去屋內药柜抓药。
黄老板还沉浸在什么都被说对了的震惊中,视线一路跟著陆与安走,然后他就看著陆与安拿了张符纸,蘸著硃砂在画什么东西。
黄老板眼皮一跳,来了,来了!要开始施法了!还得是国內的高人啊,国外那些假道士误我!!
他看著陆与安拿著药包和符纸向他走近,把药包递给了他。
“回去煎服。”
黄老板:“…啊?”
就这?
他有些小失望。
下一秒,陆与安右手两指夹著那张符纸隨意一晃,符纸竟直接燃了起来。
山风吹过,灰烬消散。
黄老板只觉得胸口的沉闷感也跟著被带走了,闻著手上药包飘来的药香,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喜悦还未浮上心头,黄老板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猛地一变:“陆,陆先生…我父亲是不是…”
他当场滑跪:“求您別让他灰飞烟灭啊!!”
“我父亲他就是脾气差了点!人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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