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白家的进度

    聋老太坐了会,喝了几口酒,心情特別好。但年纪大了,酒量就不行了,酒过三巡,人已经开始晕乎乎的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魏大勇本来要背她回去,何大清媳妇吕秀站起来,擦了擦手,走过去一弯腰,把老太太稳稳噹噹背了起来。別看吕秀是个娘们,力气大得很,背个瘦小的老太太跟背个包袱似的,脚步稳当,一点不晃。
    年纪大点的许婉婷拉著何雨水,追著吕秀去了后院。两个小姑娘嘰嘰喳喳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高兴事。
    桌上的爷们没了女人管束,就开始吹牛逼了。
    何大清喝了点酒,脸红脖子粗的,筷子往桌上一搁,张嘴就来:“我跟你们说,八大胡同那地儿,那才叫——”
    “行了行了,”易中海笑著打断他,但眼睛里全是“你接著说”的意思。
    何大清哪能停?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咱们几个,过去每个月都去一次。大清、中海、贾贵、富贵、海中,五个人,花一份钱,睡同一个——”
    “咳咳!”贾贵干咳了两声,偷偷瞟了一眼左向东。
    左向东端著搪瓷缸子喝水,面不改色。
    他心说:你们跟我讲这个?我在缅甸什么没看过?这年代的妓女都是有工作证的,你敢信?正经八百的持证上岗,跟后世某些地方一个德行。
    几个爷们见左向东没什么反应,胆子就大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说什么“那时候真便宜”“现在不行了”“听说政府不允许”之类的话。
    阎阜贵坐在角落里,闭口不言,端著酒碗慢慢抿,一副斯文人的做派。
    他表面上一本正经,实际上玩得最花。
    阎阜贵有个毛病——喜欢晚上去钓鱼。北平的湖大多数出鲤鱼,他喜欢那种大的,吃过鲤鱼的应该都知道,鲤鱼嘴,跟別的一样......
    整完了回家,还能再吃。回家的路上,再找个暗娼,时间也长,一点不耽误。
    说到算计,说到物尽其用,其他人在阎阜贵面前都是弟弟。
    左向东微笑著,看著这些电视剧里的人物,心里头觉得挺魔幻。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跟他们坐在一起喝酒,听他们聊逛窑子的经歷。
    过去十几年,他接触的基本都是跟革命相关的人,战士、干部、领导,大家见面谈的是仗怎么打、伤员怎么救、根据地怎么建设。
    回了北平,跟老百姓坐在一起,听他们聊柴米油盐,聊家长里短,聊哪儿的窑姐便宜,他才真正理解了“到人民群眾中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过去给领导们做保健,他们总说这句话。
    现在他懂了。
    你不跟老百姓坐在一起喝酒,不听他们吹牛逼,不闻他们身上的油烟味,你就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想什么,心里头怕什么,嘴里头骂什么。
    嗯,看来要把取缔八大胡同的事情,往前推一推了。
    喝完了酒,吃完了饭,左向东起身准备回办事处。
    他走到吕秀跟前,从兜里摸出几块大洋,塞到她手里:
    “吕秀同志,我大姐那边,麻烦你多费心。该吃吃,该喝喝,別省著。”
    吕秀连忙推辞:“恩公,这可使不得——”
    “使得。”左向东把她的手推回去,“拿著。你不是一个人,还有两个孩子。”
    吕秀没再推,攥著大洋点了点头,钱的事情,现在普通老百姓根本就不敢说自己有多少。
    就说金圆券这事儿,何家虽说家里还有点大洋,老实讲真没几个子儿。
    .....
    另一边,后院。
    几个半大小子凑在一起。
    许大茂、贾东旭、傻柱、阎解成、刘光齐,五个人蹲在墙根底下,跟一排队列似的。除了贾东旭年纪大些,十九了,其他几个都差不多大,基本能玩到一块。
    许大茂伸出手指,挑了挑傻柱的鼻涕,满脸嫌弃:“哎哟喂,孙贼,你看你丫的,也是有毛病。天天吃鼻涕,被你爹打,你也是该。”
    傻柱满脸得意,把鼻子吸了吸:“那是你丫的不懂的享受。”
    “啊呸!”许大茂被噁心得不行,往后跳了一步。
    俩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谁也不服谁。三言两语,就开始互懟。
    “你丫的许大茂,就会拍你爹马屁。”
    “你丫的傻柱,就会吃鼻涕。”
    “你再说一句?”
    “说你怎么了?”
    贾东旭看不下去了,出言制止:“行了行了,別吵了。”
    傻柱和许大茂异口同声地转头:“贾东旭,你丫闭嘴!我干你媳妇!”
    左向东正好从旁边经过,听到这句话,差点没笑劈叉。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按照原剧情,贾东旭的媳妇秦淮茹,確实被他俩都干过。傻柱干过,许大茂也干过。
    这叫什么?一语成讖?
    左向东摇摇头,没再往下想,抬脚出了院子。
    ......
    白家大宅子。
    这座宅子比南锣鼓巷那个四合院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三进三出的院子,雕樑画栋,门口两尊石狮子张著嘴,气派得很。
    廊檐下的灯笼映著院子里的青砖,透著一股老派大户人家的沉稳劲儿。
    南锣鼓巷的院子,说是四合院,你还不如说它就是一个大杂院。
    正房里头,灯亮著。
    白景琦坐在太师椅上,六十多岁的人了,腰板还挺得笔直,一张方脸膛红彤彤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喝酒喝的。
    他手里捏著俩核桃,转得咔咔响,眼睛里头的火苗子能烧穿房梁。
    “这个逆孙!”白景琦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盖跳起来老高,“老子还没死呢!就惦记著老子的家產!什么叫公私合营?什么叫捐出秘方?老子的东西,凭什么捐?”
    现任妻子秀香坐在旁边,一身藕荷色的旗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她端著茶碗,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行了,你骂了大半晌了,嗓子不疼啊?”
    “我不疼!我气死了我!”白景琦把核桃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来回踱步,“你听听他说的什么——『爷爷,这是大势所趋』。大势所趋?我白景琦在北平城混了几十年,什么大势没见过?北洋军阀的大势我见过,日本人进城的大势我见过,国民党接收的大势我也见过。哪个大势不是一阵风?吹过去就没了!”
    秀香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
    “这次不太一样,”她说,“解放军不是军阀,不是日本人,也不是国民党。”
    白景琦脚步一顿,回头看著她。
    秀香继续说:“你想想,他们一进城,物价没涨多少,治安没乱,老百姓没被抢。哪朝哪代能做到?”
    白景琦不说话了。他坐下来,重新把那俩核桃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咯吱咯吱响。
    他没反驳。因为他心里头也清楚,这次確实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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