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溜有被问住,脑袋麻了一下,心道,不是啊部长,我这脑子也就这样了,您这么一问,我哪儿能说的上来?
这问题,魏大勇那个傻逼肯定也想不出来!还好,有答案可以抄,吴爽说过了。
顺溜假装想了想,紧接著脑袋叮地一声,咧嘴一笑,
“部长,这题我会答!!就是资本家囤积居奇,投机倒把。”
“对了一半。”
左向东把烟叼在嘴里,掰著手指头数,“第一,国民党留下的烂摊子,物资短缺,生產没恢復,东西少,价格自然贵。第二,投机倒把,囤积居奇,这是资本家乾的。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老百姓人心不稳,不知道新政权能不能长久,手里有钱不敢花,也不敢存,一听点风吹草动,就抢购物资,反过来又把价格推高了。”
顺溜眨巴著眼睛,似懂非懂。
左向东继续说:“我们要稳住物价,光靠抓人不够。抓一个粮商,明天出来两个。抓两个,后天出来四个。你抓得完吗?”
“抓不完,根本抓不完。”
“所以啊,得从根子上解决问题。怎么解决?第一,恢復生產,把东西做出来。第二,稳定人心,让老百姓相信新政权。第三。统战。”
顺溜听到“统战”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这小子,在部队里听惯了“打倒资本家”,猛地听到“统战”,脑子转不过来。
左向东看著他,心里头嘆了口气。这憨批,忠诚是忠诚,就是脑子有时候轴。
“我问你,娄振华是什么人?”
“资本家。”
“北平最大的资本家,对不对?”
“对。”
“他家在北平多少年?”
“好几十年了吧。”
“他在北平工商界有多少朋友?”
顺溜不说话了,因为这题他也会答,娄半城,以前旧政权的时候,有个说法,孔宋....四大家族,而北平加上娄家,如果只是算財力,那就是五个半。剩下了一个,主要指贪官和遗老遗少......
左向东把烟掐灭,往菸灰缸里一摁:“娄振华要是站到我们这边,北平工商界至少三分之一的人跟著站过来。物价稳不稳?人心定不定?反过来,他要是跟我们对著干,或者乾脆跑了,那些观望的、骑墙的,全都会倒向另一边。到时候你抓得完吗?”
顺溜低下头,不吭声了。吭个毛声,因为到了这里,顺溜根本就听不明白,脑子是个好东西,可问题是顺溜压根就没有!
可是,顺溜又怕自家部长嫌弃自己没脑子,把自己塞回部队,那真就完犊子了,所以,他连连点头,憨憨的笑,真诚永远是必杀技嘛!
左向东看著这憨批,无奈的摇头,隨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那几个刚分配来的年轻卫生员在搬药箱。
“培养一个红色资本家,比打倒十个资本家管用。”
“资本家也是人,是人就怕死。但光怕不够,得让他们看见好处。合营之后,他的厂子还在,他的股份还在,他每年拿定息,日子比过去还安稳。他尝到甜头了,才会真心实意跟著我们走。这叫统战。”
顺溜抬起头,看著左向东的背影。
他想起了一件事——当年在新四军的时候,陈大雷也说过类似的话。
打鬼子不光靠枪,还得靠脑子。枪能打死眼前的敌人,脑子能打死將来的敌人。
“部长,我好像有点明白了。”顺溜挠了挠头。
左向东转过身,看著他。
“明白什么了?”
“就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左向东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著。
这憨批,总结得还挺精闢。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咱们不叫『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叫『又联合又斗爭』。联合他一起建设新中国,斗爭他的剥削思想。”
顺溜嘿嘿一笑,露出那口標誌性的大白牙。
左向东看著他笑,心里头鬆了口气。
这憨批,虽说脑子不好使,但有一点好,听劝。
你说啥他信啥,你让他干啥他干啥,从来不跟你唱反调。
“行了,去吧。”
顺溜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不好意思,又有点期待,像是憋了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左向东看著他:“干嘛?还不走?”
顺溜挠了挠头,那张黢黑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红晕。
“部长,我,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说。”
“你要是......你要是能做我姐夫就好了。”
左向东愣了一秒。
“那我就是你小舅子。”
左向东回过神来了。
“你妈的!”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就要砸过去——想想是搪瓷的,砸坏了还得花钱买,换了个本子砸过去。
本子砸在顺溜肩膀上,不疼,但顺溜捂著脑袋,嘿嘿笑著,一溜烟跑出去了。
左向东站在办公桌后面,看著顺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好气又好笑。
这憨批,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姐夫?
他哪儿来的姐姐?
哦,对,他有个姐姐。
被鬼子糟蹋了,当著她的面儿。后来顺溜为了报仇,差点一个人摸到战俘船上把那鬼子中佐给狙了。
是他左向东拦住了他,带他炸了整条船。
从那以后,顺溜就跟定了他。
可这跟“姐夫”有什么关係?
左向东摇摇头,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还是凉的。他也不在乎,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放下。
他脑子里转了一下顺溜刚才那话。
这小子,不是隨口说的。他是真把自己当亲人了。
在部队里待了那么多年,无父无母,姐姐也没了,跟陈大雷是上下级,跟左向东是过命的交情。
他嘴上说“姐夫”,心里头想的是“哥”。
只不过这憨批嘴笨,不会说煽情的话,憋了半天憋出个“姐夫”来。
左向东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嘴角动了一下。
算了,不跟他计较。
下次他再胡说八道,就让他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抄一百遍。
……
白家大宅子。
白景琦坐在堂屋里,手里那俩核桃转得咔咔响,脸上带著笑,但那笑里藏著事儿。
白占元坐在对面,穿著一身中山装,口袋里別著钢笔,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这身打扮,一看就是干部。
“爷爷,您找我?”
白景琦上下打量了孙子一眼,点了点头。
“占元啊,你现在是副区长了,感觉怎么样?”
白占元腰板挺了挺:“挺好的。工作虽然忙,但充实。比在学校里读书有劲儿。”
白景琦哼了一声:“有劲儿?有你哭的时候。”
白占元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爷爷的脾气。这老头儿嘴上不饶人,心里头比谁都疼他。
白景琦把核桃往桌上一搁,端起茶碗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放下。
“占元,爷爷想跟你说个事儿。”
“您说。”
“百草厅现在合营了,秘方也上交了,爷爷手里没什么可操心的了。”白景琦看著孙子,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爷爷现在唯一操心的,就是你。
“你现在是副区长了,將来还能往上走。爷爷在北平城混了大半辈子,別的东西帮不上你,但人脉、经验、眼光,还能给你搭把手。”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占元,你要走仕途,爷爷不拦你。但你得记住一条,不管走到多高的位置,不能忘本。不能忘了白家是怎么来的。一个家族的兴旺,总是有人要牺牲,有人要为牺牲的那些人担负起壮大的使命”
白占元点了点头:“爷爷,我记住了。”
“行了,你收拾收拾,陪我去见一个人。”白景琦站起身来,见白占元无动於衷,嘖了一声,“哎,去见见你们副主任的大姐,左大姐啊,傻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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