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庆大致初步摸清了乞討技能的效果边界,其技能核心在於“隨手而为的施捨”。
对於分饭汉子而言,多给一两勺粥饭,不过指尖漏下的余裕,不触及根本利益。
技能【巧言令色】的效果(50%概率打动意志薄弱目標)在此范围內几乎无往不利,能有效唤起短暂同情和判断鬆懈。
可一旦索求超越那个“隨手”的限度,比如要求明显不符的过量份额,或开始显得贪得无厌,技能的效果骤然消减,对方会立刻回归理性並拒绝。
“有意思……”
林庆靠在木板隔断感受著胃中久违的温热与充盈,心中暗自思忖。
这有职业书加持的技能,並非全然不讲道理的法术,而是一把撬开人性缝隙的薄刃,不过细微处依然体现出一点超凡的特性。
若不是环境所限,他真想立刻试试其他两项技能的效果,乃至尝试去学习更多有趣的能力,看看在职业书的辅助下,自己能在这他乡异域开拓出怎样的未来。
……
当满满一碗稠粥落肚,那张粗硬的饼也在缓慢咀嚼中化为实实在在的养分。
穿越以来,林庆第一次尝到了“饱”的滋味,不单是胃袋被填满的满足,更是一种从濒死边缘被拉回人间的踏实感。
【职业经验+5】
日常任务完成的提示在视野中浮现。
隨著胃里的食物被快速消化,状態栏里的重度飢饿转变为轻度飢饿,一种逐渐恢復的精力感慢慢充盈身体。
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他不再时刻被『想吃,却没得吃』的那种空腹感所折磨。
日子就在这样的循环中一天天熬过。
不过相比吃了睡,睡醒了吃的其他人,林庆除了每天尽力完成系统刷新的日常任务外,每次饭点都能通过乞討技能混到一顿饱饭,有时还能剩下半个粗饼,肚子饿时能稍微垫垫。
就这样,在林庆能吃饱肚子的第七天。
这天底舱的隔板门被从外面打开。
炳爷的声音从上面传了下来。
“到地方了,现在点名,都给老子排好队一个个出来,不许乱走动,接下来的流程都听我指挥,谁敢闹事,有你们好果子吃!”
船舱里的华工们慌乱地爬起来,拥挤著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
长时间的航行,恶劣的环境和半飢饿状態已经磨去了大多数人的精气神。
然而,“到地方”这几个字,却如同最猛的强心针,让一张张麻木枯槁的脸上,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彩。
他们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推推搡搡地,在狭窄的过道里扭结成一条歪歪扭扭却充满躁动的希望长龙。
……
十九世纪中后期的远洋货船,通常已不再配备火炮。
隨著全球贸易渐趋规范,航线安全多仰仗各国海军,商船武装不仅增加负重,挤占船內空间抬高运营成本,更易被误认作海盗,引来不必要的盘查。
所以货舱之上原本用来放置火炮的二层甲板,改成了供人居住的客舱。
混在队伍里的林庆隨人潮涌上甲板,却仍不能下船。
他们这些“货物”,须等所有船客离船后,才会被允许登岸。
进入炳爷和他的打手们划定的等待区,林庆趴在船舷边望向船外,明亮日光下,远处山丘上,木製房屋如藤壶般密密麻麻攀附坡地,烟囱里冒著黑烟。
近处码头区拥挤不堪,帆桁如林,蒸汽明轮的声响与牲口马匹嘶鸣声构成嘈杂的交响。
这就是旧金山。
比《唐探1900》里的旧金山还要早上二十二年的,尚未完全褪去淘金热的狂躁与荒野气息的圣弗朗西斯科。
海风捲来陌生的煤烟与码头腥气,拍打在一张张在海上顛簸中熬得发木的脸上,激起一片茫然的近乎敬畏的波澜。
“这……就是金山?”
人群中响起一声梦囈般的呢喃。
“蠢仔,那是山城!金山金山,金子埋在山里,不住山上,难道住海里?”
“管他娘的是金是铁,我们是来卖命的,有命活,有银钱寄回家,便是金山。”
现代穿越而来的林庆,自然不会因这般景象感到太多震撼,反而將注意力转向码头区。
客舱的乘客正在下船,相较於猪仔们一身破衣烂衫,没有多少家当而言,下船的人衣著整洁气色红润拖家带口,每个人都携带著满满的行李。
这不是什么区別对待,只是付出不同而已。
“猪仔”们是签了5年工契来新大陆搏命求生的劳工,在没有创造利润之前,他们只是工头投资的一种商品,而客舱中的这些人,则是付了真金白银购买船票的乘客。
一张船票100大洋,或等价的黄金白银,那是普通农户终其一生也未必能攒下的数目。
“到你们下船了!一会儿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別整么蛾子!”
待最后一位船客在船员陪同下踏上栈桥,炳爷终於高声吆喝起来。
“希望一会儿不会被太过为难。”
林庆暗想。
可惜,这微薄的期待很快便落空了。
走下甲板的“猪仔”们被驱赶到码头一侧用木柵栏临时围起的空地,像货物一样被集中清点。
“排队!全部脱衣服!”
一个满脸胡茬的白人检疫官站在木箱上,手持长鞭,身旁立著几名持枪警察,以及两个戴口罩医生模样的人。
“这些洋鬼子说什么?”
“把我们关在这里做甚!”
柵栏內不安的骚动在发酵。
炳爷在一旁厉声翻译。
“都给老子闭嘴,大人的意思是让你们把衣服都脱掉,这是要检查身子有没有病!。”
但那白人检疫官显得更加不耐烦,一记鞭子抽在人群里。
“你们这些黄皮猴子,骯脏的老鼠!就是你们带来了瘟疫!”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泣和愤怒的低语,但面对枪口,无人敢真正反抗。
此时西方殖民主义和种族主义理论盛行,其他旅客仅需简单核查便予放行,唯有他们这些华人必须接受这番极具侮辱性的集中检疫。
这等於是在说,华人是带疫的劣等族群。
这就是国弱民贱啊!
到別人地盘上討饭吃,即便明知是羞辱,亦因身微力薄,连抗爭的资格都没有。
林庆默默脱下一身脏臭破烂的衣衫,排在队伍中间。
“转身!”
医生模样的人用木棒隨意拨弄检查,隨即在一个本子上划了一下:“通过。”
但所谓的“通过”並不意味著结束。
他们接著又被驱赶到一个池子前,里面是刺鼻的石灰水。
“进去!消毒!”检疫官厉声命令。
“把你们的骯脏的老鼠辫子都泡进去!”
石灰水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灼烧感蔓延开来。
身边有人发出惨叫,林庆咬牙忍住痛呼,如果不是怕眼球受到损伤,他是真想把整个脑袋都泡入水里。
在船上待的这些天,身上不知沾染多少脏污,睡觉时都感觉身体上有虱子乱爬,正好乘这个机会杀杀虫消消毒。
浸泡片刻后,他们被命令爬出来,赤身裸体地等待分发所谓的“乾净衣物”,其实不过是另一套同样破旧散发著霉味的粗布衣裤。
不过已经比林庆一路討饭穿在身上的烂衣服好多了。
林庆迅速套上衣服,开始观察四周。
旧金山码头的工人大多是爱尔兰裔和墨西哥移民,那些皮肤黝黑的墨西哥裔还好,但那些白皮的爱尔兰人看向这边的眼神里满是敌意。
(爱尔兰裔和英裔在外貌上很难判断区分,但这个时间段,爱尔兰人多从事体力劳动,英裔则大多担任监工或商人。)
有人甚至站在围栏外大声叫骂:
“清长虫,滚回去!”
“酸萝卜碧池!”
这就是1877年的美利坚,《排华法案》还有五年才通过,但歧视早已深入骨髓。
林庆抬起头,脊樑挺得笔直,將那一张张叫囂的面孔默默刻入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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